□ 胡栋华
盐井只是中国千万个小镇中的一个,却因独特的时空的雕琢,成为风光旖旎的滇藏线上一处别样的所在。
盐井的独特,不在于它是214国道入藏第一镇,而在于它的一道不能不吃的传统美食——加加面,和一处不得不看的人文景观——千年盐田。
抵达盐井,看风景的愿望已跃跃而动,一块块醒目的加加面的招牌,却已向我们的肠胃发出了更诱人的召唤。
我们先去踏访那家上过央视的最有名的加加面馆,它就满目风尘地站在云南和西藏的交界处,静默地看着那些匆匆忙忙的过客。令人惊讶的是,这个早已成为滇藏线上旅行者之家的老字号面馆,尽管芳名远播,食客如鲫,现在却是一锁横门,万夫莫开了。怅然地一打听,店主已转行搞客运去了。一步一回头地依依离去,一声一息地慨叹良久。仿佛一个日思夜想的佳人,千里驱驰来寻她,却已嫁作商人妇。
这个被无数的镜头摄入心魂,由太多的文字写成传奇的面馆的关张,引起我良久的内心波澜,如那澜沧江水般澎湃起来。我的同伴却向我发出揶揄:所有的赞美和鲜花终究是水面的浪花,具体经营的甘苦和收益才是真实的水流,而市场经济的规律则是最坚硬的河床。也许我们可以惋惜一家如此受欢迎的面馆的倒闭,甚至可以嘲笑它的主人没有连锁经营的理念。然而,那对年轻的夫妇已然把一个小小的面馆经营成了一个声名远播、人人引颈而望的店铺,他们已经成功了。在畅饮了掌声和辛劳之后,他们选择激流勇退,毅然转身,换一条人生道路再跋涉,又何尝不是一种明智和勇敢呢?
好在加加面在盐井已经花开一束,各呈芳华了,我们便去别处闻香识味了。
在一家最大的加加面馆里,见识了一支壮观的骑行队伍热烈的吃加加面的场景,十几个精壮的饥肠辘辘的小伙,在长长的餐桌两旁坐下,一小碗一小碗的肉末面,流水般倒入他们风卷残云的碗里,吆喝声与唾沫四溅,攀比声与青春起伏。满足与陶醉里,疲乏的脸颊上慢慢起了红润;执意的添加和虚晃的推让间,计数的小石子越堆越高……这盐井的加加面,又将成为一群勇敢的骑行者日后温馨的记忆,变成一行行旅行日志里的珍珠了。
最大的加加面馆是人数众多者的选择,并不是我们的偏好,经村民指点,我们七歪八拐,搜寻到一处开在小巷人家的面馆。女主人今天已送走70多位客人,累得腰酸背痛,准备关门谢客,见我们摸黑前来,不忍拒接,便重开炉灶再添柴,为我们又热情张罗起来。攀谈之间,女主人雄心勃勃的发展计划,让我们惊得筷子都掉了下来:她与家人筹措了470多万,盖起了一座四层楼高有一百多个床位的宾馆,即将于国庆节开业迎客呢。吃完面后,参观了那傲然挺立的大厦,她那掩映在温和的微笑和腼腆的高原红后的乐观神情和坚毅目光,一直伴随着我们走出长长的幽巷。
在千年盐田边上的藏族村寨,我们品尝到更为地道的农家加加面,在波涛汹涌的澜沧江边,在波光粼粼的盐池旁,在一个个往来不息的藏民们和善的目光下,我们以更近的距离、更平和的心态,仔细咂摸着这由万年卤水、千年盐巴烹饪出来的百年美食。这高原上独特的风味和浓郁的热情,几碗面下来,已让我们的肠胃温热起来,又何必争你多我少,更何苦要去破那147碗的纪录呢?一切都是缘分!
吃完加加面,咂摸着其中的咸味,再看那盐田,在奉献了千年之后,依然注满了卤水,洁净的阳光跳跃其上,辛劳的女人穿梭其间。恍然间似乎明白了:它不是为我们这些游客而存在,它是为这高原上的生活而存续的。生活的坚韧,便是它永不枯竭的活力。这村口的欢声笑语,就是它绵延不绝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