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绰景色 胡栋华 摄
□ 胡栋华
苏木绰,多美的名儿!
第一次读到,便久久吟哦。
苏,大地复苏,季节醒来,时光萌动。
木,阳气之动,触地而生,春生之性,农业之本。
绰,轻盈、舒缓、宁静、柔和、宽松、简洁、裕如、美好。
苏木绰,是一个原点——指向土家,是一处源头——孕育着土家人,是一块根茎——衍生了土家文化,甚至是一处穴位——让你胀痛却愉悦。
她是封檐垛脊的吊脚楼,是古朴热烈的毛古斯,是大喜大悲的山歌,是缠绵悱恻的“哭嫁”,是你追我赶的“糊仓”,是唱春庆秋的三棒鼓,是求雨祈福的泼水龙,是辞旧迎新的高花灯,是“金、银、铜、铁、锡;绣、画、雕、木、漆;瓦、罐、弹、织、染;鼓、篾、皮”土家十八匠。
她是萦绕在张家界市王家坪镇、沅古坪镇周围的那方山水、那些村落、那脉人烟。
于是,我出发。
诚恳的乡村巴士,从市区欢快地穿过,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摇摇晃晃了两个小时,才抵达那片建设中的坑坑洼洼。它一路所经过的那些亲戚般的“坪”,与张家界、杨家界、袁家界那兄弟们的“界”,形成有趣的对照,映射出山民对平坦之地的渴望——有如受欺凌者对公平的热爱。
而我的目的地——石堰坪村——还在十多公里之外。
此时,世界上最庞大的公路网——它执拗地开始于二千三百多年前的“秦直道”——正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广袤上,进行着最后的作业,试图把每一户人家,都连接在它稠密的神经末梢上。——你如果有足够的力气,能抓起一条蜿蜒的乡间小道,使劲一提,便会扯出一长串村落,上面缀着密麻麻的人家,滴着脆生生的笑语呢。
在这样的小路上跋涉一番,能得到怡人的报偿——一个真正的桃源:刚刚收获的稻茬,呈现着新鲜的伤口。悠悠的牛鸣,在田间荡漾开来。鸡在房前屋后高傲地行走,显示着丰衣足食的惬意。狗的猝然狂吠,在恬然的农舍和贸然的侵入之间,形成一道忠诚的藩篱……
石堰坪,她如此纯粹!
如一块素净的土布,还没有被设计师的智巧所染指。清一色的吊脚楼,自然地散落在群山脚下、云雾怀里,仿佛刚刚从泥土里长出来一般。除了挂些灯笼,修了水泥路,这里一切照旧。牛的叫声,狗奔跑的姿势,炊烟升起的模样,一如千年之前。
她已有600年阳寿,182栋吊脚楼便是她宁静的后代,我岂敢在此奔走。
“湖南已很难找出如此完整的土家村落。”村支书全建国深情地望着他的村子。
“住这样的老房子好哇!饭菜不会馊,棉被不会霉,人也不得风湿。”另一位老人皱巴巴的笑声,淹没了我的聪明。
一声声鸟鸣,清脆地传来,仿佛要将我洗涤。——当我,正愣在那些窗棂的雕刻的故事里……
我刚从,那城里的黏稠中挣出身来,现在又要回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