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我的小学时代

  • 上一篇
  • 下一篇
  • 我是三年困难时期入的学。刚成为一名小学生,陌生、胆小、好奇,眼睛总是随着老师的身影移动,“抬头挺胸,双手放在背后。” 我唯师命是从。一次,上课要上厕所了,却不敢举手,一个寒噤尿了一裤子,班主任刘运端,一个蓄着洪湖赤卫队里韩英式头发的女老师,用她女儿的裤子换下了我湿淋淋的尿裤。那一刻不知是害羞还是难过,我泪水长流,蹲在地上,歇斯底里狂喊着“妈妈!妈妈!”,是叫老师还是叫已故的亲娘,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家是个大家庭,我上学的同时还有两个堂兄,一个堂姐与我一道。一年级一个,三年级一个,四年级二个。在那“用瓜菜代”(指吃不饱饭、吃不暖衣的年代)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印象最深的是,我们兄妹只要放了学,就像出笼的鸟儿,把书包一股脑儿全放在田埂上。大哥手握枝条,弯着腰一条沟一条沟用眼睛看,用树枝扫,看哪条沟鱼多,然后他会大声命令二哥赶快堵住沟的下游,作一泥巴土坝,他自己一遍一遍地用枝条把鱼往下游赶,再迅速在上游筑一土坝。兄姐几个同时挽起裤脚,齐齐跳进水沟,用带中餐吃过的空碗奋力向外泼水,等沟里的水差不多见底时,小鱼小虾,泥鳅田螺一个个“束手就擒”。记得一次大哥捉了一条好大的鲫鱼,怕有三四寸长,他扯下一根柳条,在尖上打个结,教我穿过鱼鳃,我左手抓鱼,右手握枝,小心翼翼地穿,不料鲫鱼一个打挺,掉水里跑了,众兄姐把我骂得要死。

    我家是奶奶当家。每到星期天,“慈禧太后”便会安排:伢子砍柴,妹子寻猪菜。这时大哥就提出:我们要么一起砍柴,要么一起寻猪菜,大人拿我们也无法。我最喜欢大哥带我们砍柴。他经常会领着我们到一个一般人从不涉足的山谷里,通往山谷是没有路的,要从人多高的蒿草中,用柴刀左右开出一条路来。山谷两边的梢林交错着,形成绿茵茵的圆拱洞,谷底流淌着一条终年不断流的小溪,水里游着一条条像眼睛一样黑的小鱼。山谷看不见头,里边深得黑不见底的,有成团成团的白雾往外涌,大人们都说那里有名堂,我也好怕,总觉得里面有神鬼出没一样。

    蛇,像藤一样缠在树上,有的蛇肚子胀得鼓鼓的从鸟窝里爬出来,鸟妈妈站在另一枝头伤心地大喊大叫,我们恨死了蛇,也怕死了蛇,但拿它没办法。树枝上经常能看到松鼠立在上面摇头洗脸,像是为一群被山果染得嘴唇黑红乌紫的小朋友作示范,“要洗洗了!” 俏小的山鸡,翘着红红的尾巴在水边蹦来蹦去,和我们一样欢喜无比。偶尔看到一棵胖胖的没有叶子的黑树站在那儿,走近,原来是枯树上长满肉肉的木耳。大哥领着我们摘洋冬饭、碎米子、野草莓、毛栗子等。傍晚,我们总是“泥工做了木匠的活”,柴砍得不多,木耳、地皮菌、蕨、小笋子搞得不少。

    晚上,一盏昏黄的煤油灯“蹲”在高大的四方桌上,我们兄妹各占一方,一般1小时之内就能做完当天作业。拖延太久费煤油,奶奶是不留情面的,老太太用曲起的右手中指狠狠地敲一下,也能立竿见影在脑壳上长出一个包来。她老人家的理论是:上课认真了,作业自然做得快。

    天麻麻亮,我们会在奶奶分贝不小的喊叫中,在竹条不断在眼前晃动的恐吓中,跳起来读书,谁读得不认真,第二天割牛草,有哪个愿意割牛草呢!

    每学期老师会有一次家访。学校会组织一次全校性的大型家长会,为这次大会,学校可能要准备好多天。只见各班的优秀学生事迹,好人好事,好的作文,好的试卷,全会用大幅彩纸镌写出来,这是荣誉的象征。学校就像盛装的公园。我家代表家长去开会的,通常是我们待字闺中的满姑姑。满姑曾是省劳动技校在县招收三个名额的学生之一,可惜困难时期下马,最后哪里来哪里去。当时,她心情不好,总是郁郁不乐地去,高兴载誉而归,请求奶奶给我们每人奖励一个荷包蛋。因为,我们兄妹所在班级的班长兼学习委员的桂冠,总是稳稳地披挂在我们身上。升中学时,我们都以不错的毕业分数先后录入县重点一中。

    (作者:陈淑娥 65岁 荷塘区电力小区)

  • 上一篇
  • 下一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