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永寿当年的试验田还在,但早已不做试验 记者 伍靖雯 摄
▲瞿永寿被授予“国际杰出稻农”称号现场 记者 伍靖雯 翻拍
□ 记者 伍靖雯
人物档案
瞿永寿(1929-2008),醴陵沈潭镇鳌仙村人。他成功攻克降低水稻空壳率的世界性难题,1985年被国际水稻研究所授予“杰出稻农”荣誉称号;1989年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
1537.78公斤,是现在世界水稻年亩产的最高纪录。
每亩田年产粮超过1000公斤,早已不是什么梦想。但在杂交水稻技术还不够成熟的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这是让全世界都轰动的事。
做成这件事的人,叫瞿永寿,醴陵市鳌仙村的一位党员农民。醴陵成为我国长江中下游首个亩产过吨粮的县级市,株洲成为我国南方首个水稻亩产过吨粮的地级市,都离不开他的汗马功劳。
民以食为天。粮食问题,曾是中国经济的头等大事。如今,粮票早已成为历史,“天天过年”成了餐桌的标配。但实际上,一代代人关于水稻的改良仍在继续。
大旱天,这把稻穗为什么低垂
1963年8月上旬,湖南大旱,“塘干库尽饮水缺”。
醴陵鳌仙村下大房生产队队长瞿永寿蹲在地头,望着队上102亩枯黄的稻田,心情焦灼。
那几年,国内水稻年亩产最高也就三四百公斤,中国开始从国外进口大米,应对粮食短缺,但仍不足以养活所有的人口。
曾经逃荒的阴霾,又一次笼罩在瞿永寿的脑海,他沿着田埂边走边想。突然,几块低洼凼里的几株稻穗让他眼前一亮——稻穗低垂,用手一捏,“十粒五双”,很少有空壳粒。
摸着稻穗,瞿永寿想起,省里的农技专家曾告诉他,解决水稻空壳率,才能解决无法增收的症结,世界各国的专家学者穷尽心力,都希望破解这一谜题。
“干湿交替”能提升稻穗结实率
“莫不是干湿交替,反而能提高稻穗的结实率?”瞿永寿心想。要知道,当时不仅是他,大家普遍认为种田和养人一样,吃得好才能长壮实。水稻,就要肥多、水厚,才有丰收。
次年春天,瞿永寿说服社员让他试验,减少浇肥量,又故意让稻子“口渴”。好不容易熬到收割期,结果没有让他失望——早稻亩产增产了一成多,空壳率明显降低。
“他那时高兴坏了,乐得像个孩子。”前日,忆起那段岁月,瞿永寿的妻子、88岁的丁桂莲脸上漾起了笑,她为丈夫感到骄傲。
丁桂莲还记得,那时村邻聊的都是老瞿晒田增收的事,周边社队开始有样学样。
水稻空壳率从30.39%降到6.9%
粮食增产,不仅是农民的愿望,更是国家的紧迫需求。1970年,省农科院和农学院派了几位专家教授到鳌仙村长驻,想帮瞿永寿把水稻研究搞透。
瞿永寿组织了水稻增产科研小组,建立了水稻苗情观测站,观察记载了上万个数据。类似于今天的大数据分析,在此过程中,他发现了良性水稻叶色呈现“墨绿—黄绿—青绿”的变化规律,此后他又在育秧、稀密植、肥水管理等方面进行对比试验,最终成功掌握了定向培育高产长相禾苗技术。早稻试验田的空壳率由最初的30.39%降低到6.9%。
这一技术应用到全队的102亩水稻,显出惊人的成效:1963年亩产350公斤,1970年亩产超过500公斤,1980年亩产1035公斤。
这是什么概念?直到2017年,浙江省种植业管理局局长、农技推广中心主任王岳钧还在采访中表示,水稻单块田亩产过吨是可以实现的,但从单亩到百亩亩产破千公斤,技术攻关艰巨,浙江花了5年才实现。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通过推广普及瞿永寿的种稻技术,醴陵市46.57万亩水稻平均亩产1023公斤,成为长江中下游首个亩产过吨粮的市县。1996年,株洲市成为我国南方第一个水稻亩产过吨粮的地级市。
国家农牧渔业部将瞿永寿降低水稻空壳率的经验制成模型,连同实物送至北京农业展览馆展出,他的技术经验得以向全世界推广。
1985年,他成了“世界杰出稻农”
1985年6月,国际水稻研究所建所25周年庆祝活动在菲律宾举行。
年近花甲的瞿永寿穿着崭新的西装衬衣,随国家农牧渔业部部长何康来了。庆祝活动上,瞿永寿一口湘音,向在场80多个国家的农业官员、专家和记者,作《我的种稻经验和对社会的贡献》报告。
时任菲律宾总统代表国际水稻研究所,为瞿永寿颁发国际“杰出稻农”荣誉奖杯,他也成为我国首位获此殊荣的农民。这座雕着稻穗的奖杯,至今存放在瞿永寿生前书房的书架上。书架上,还有他获评全国劳动模范的奖牌和受国家领导人接见照片。
“一个人会种稻不是我的初衷,大家丰收才是我的夙愿。”瞿永寿的挚友荣在奇记得,这是瞿永寿生前常讲的一句话。1970年起,全国各地来找瞿永寿学习种稻技术的达6万多人次,他还上千次到外地省县、社队义务讲课,听课人数在50万以上。
瞿永寿一生以农民身份为荣,曾任湘潭地区农业局副局长、株洲市农业局技术顾问,后来都一一辞去,返乡帮助农民修路通渠,直至2008年因病辞世,一辈子不肯进城定居。
“父亲的心在农民,在稻田。”瞿永寿之子瞿清宜说,或许是受父亲影响,自供销社退休后,他现在还在海南承包了地块,进行海水稻种植研究。“吃不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是父亲最欣慰的事吧。”瞿清宜说。
“我家有个规矩,米饭一定要吃干净”
记者: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乡村振兴也从“吃饱饭”走向“富起来”,您对“民以食为天”的看法有何变化吗?
瞿清宜:是啊。我们那时候,粮票就是“生命票”,现在却有越来越多小辈分不清田里的稻子和麦子,下乡也成了“农家乐”。这是好事,但也要警醒,毕竟全世界还有很多人处于温饱线以下。我家里一直有个规矩:米饭一定要吃干净。
记者:现在种稻和之前一样吗?
瞿清宜:老一辈做农业研究,条件艰苦。现在搞诸如海水稻种植研究等新型项目,基地里都是博士、海归,但即便这样,培育一个新品种,依然是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心血。水稻抽穗等关键节点,大家还是和以前一样在田里“打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