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老游艺说趣

聂鑫森：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78年调株洲日报社，直到退休。中学时代即开始文学创作，已出版小说、散文、诗歌、文史随笔、文化专著等近60部。曾获“庄重文文学奖”、“湖南文学奖”、“北京文学奖”、“萌芽文学奖”等40余次。写作之外，专心研习大写意花鸟画，曾在多家报纸、杂志刊发国画作品。

笙歌十里赏荷莲

农历的六月末至七月初，正是酷夏将尽秋日将来之时，江南的湖塘里，荷叶碧圆如盖，而红红白白的荷花密密匝匝竟相开放，是赏荷的最好时段。故古人将荷花的生日，定在农历六月二十四这一天，又称之为观莲节。

我的出生地湘潭，自古被称为莲乡、莲城，所出产“寸三莲”（三粒莲子并排，达一寸之长）为历朝的贡品。这些年，又创办莲文化节，吸引来许多国内外的游人和客商。2007年的初秋，我应邀参加莲文化节活动，去了最大的荷花种植基地河口、易俗河一带。特别是河口的万亩荷田，让人惊叹不已。荷田中修有观赏道，两边的荷叶高过人头，荷花伸手可触，一阵阵的清芬涌入怀中。同去的有不少是画家和摄影家，他们拿出写生簿和照相机，忘情地记录着荷花之美。

荷花，古称芙蕖、水芙蓉，俗呼莲藕花。它还有许多清雅的别号：玉环、水芝、水华、泽芝、净友、溪客、六月春等。荷花自古及今，一直受到人们的赞赏和青睐，历代诗人更是不遗余力，予以歌吟。“彼泽之陂，有蒲与荷 ，有美一人，伤如之何”（《诗经》）；“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楚·屈原《离骚》）；“开花十丈藕如船”（唐·韩愈《古意》）。

宋人杨万里曾唱道：“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分外红”（《晓出净慈送林子方》）；“六月西湖锦绣乡，千层翠盖万红妆。都将月露清凉气，并作清晨一喷香”（《清晓湖上》）。这时候荷花瓣中已孕出莲蓬，新鲜可食，于是采莲尝新亦让人神往，唐人王昌龄《采莲曲》写道：“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贺知章也写道：“莫言春度芳菲尽，别有中流采芰荷”（《采莲》）。

在清代的吴越一带，因遍地是湖塘溪浦，荷花满目皆是，在观莲节这天男女倾城而出，蔚为壮观。“在前清时，每逢此日，画船箫鼓，纷纷集合于苏州葑门外二里许的荷花荡，给荷花上寿”（周瘦鹃《荷花的生日》）。清人邵长蘅曾以诗记其盛况：“六月荷花荡，轻桡泛兰塘；花娇映红玉，语笑熏风香”（《冶游》）。张远《南歌子》吟道：“六月今将尽，荷花分外清。说将故事与郎听。道是荷花生日，要行行。粉腻乌云漫，珠匀轻葛轻。手遮西日听弹筝。买得残花归去，笑盈盈。”

宋人汪莘看到密密匝匝、红红白白的荷花，却产生了另外的联想：“西湖日日可寻芳，楼上凭栏意未忘。斫取荷花三万朵，作他贫女嫁衣裳”（《秋日饮钱塘门外双清楼》）。诗中充满了对贫家女子的同情之心，读来令人叹息。

古人曾以十二种花搭配农历的十二个月，荷花列配六月，因宋人周敦颐写过一篇传之不朽的散文《爱莲说》，便被封为六月莲花之神。在湖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吴友如所画的《古今人物百图》中，有“茂林（周敦颐）爱莲”一幅。此外，从正月到十二月的“司花之神”一组画中，“司六月荷花花神西施”替代了周敦颐，以美人对应美花，也同样使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