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日,位于醴陵市仙岳山街道办事处江源村枫树塘组的袁昌英纪念园正式开园。
袁昌英,著名学者、作家、翻译家,这位“民国十大才女”之一、“珞珈三杰”之一的不凡女性,与当时名震文坛的徐志摩、泰戈尔、沈从文、胡适等人都有交集。她不仅才华横溢,而且在民族气节上,也不让须眉,但晚年遭遇了不公正待遇。她的一生跌宕起伏,颇具传奇色彩。
传奇
人生
初试啼声
珞珈三杰
抗日救亡
▲袁昌英纪念园刻有其生平的石碑
首位在英国 获硕士学位的东方女性
1894年是个特别的年份,这一年爆发了甲午海战,革命先驱孙中山先生在檀香山建立了兴中会,世界格局正在动荡中变化挣扎。也是在这一年,且都是在10月,有两位艺术大家诞生了,稍早的是民国大才女袁昌英,稍晚的是京剧大师梅兰芳。
袁昌英生于醴陵市八步桥乡(现为板杉镇)耿境坝村的一户殷实人家。父亲袁家普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历任云南、湖南、山东、安徽等省财政厅长和湖南省代理省长,是位思想开明、儒雅风流的民国官员。他见女儿生得眉清目秀,深为喜爱,便取名“昌英”。
少女时代,袁昌英在父亲的安排下过得波澜不惊。七岁就入了私塾的她,有着良好的国学基础。1916年上半年,父亲把22岁的袁昌英送上了远赴英国的邮轮。在英国学习多年,袁昌英进入了苏格兰最高学府——爱丁堡大学深造,学习英国文学,并拿到了硕士学位。这是东方女性首次在英国获硕士学位。对此,英国路透社发了重要消息予以报道。消息传回国内后,上海多家报纸也争相报道。
留英期间,袁昌英在父亲的撮合下,与当时在英国伦敦大学政治经济学院求学的杨端六订了婚约。出生于长沙的杨端六比袁昌英年长十岁,是袁家普的得意门生,是中国商业会计学的奠基人。
因留学爱丁堡大学,又以创作《孔雀东南飞及其他独幕剧》出名,所以袁昌英又被誉为“从爱丁堡飞出的孔雀”。
“湖南留法女作家 最露面的一位”
1920年,袁昌英在英国结识了徐志摩,一年后的夏天,她结束学业启程回国。同年,袁昌英与杨端六在上海完婚,两个学贯中西的年轻人的结合,引来社会广泛热烈的关注,上海《申报》等多家媒体,还进行了专门报道。
两年后,袁昌英诞下了女儿杨静远,被聘为北平女子高等师范(北师大的前身)教授,教英国文学及散文。1924年,袁昌英和徐志摩一起接待了来华访问的印度文学家泰戈尔。1926年,她赴法国“充电”,1928年回到上海,就任中国公学教授,讲授莎士比亚戏剧。
1932年起,袁昌英开始在武汉大学执教,主讲英法文学史、戏剧史、名著选读,并与好友苏雪林、凌叔华聚首。三位才华横溢的女性成了武大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珞珈三杰”之名不胫而走。三人中,袁昌英年龄最大,学历最高,资历最深。同为好友的三人诗情满腹,时常砥砺切磋,常有佳作问世。在珞珈山的日子,袁昌英一边授课,一边坚持写作,完成了20万字的《法国文学》。
袁昌英是中国女作家中少有的研究戏剧的学者,特别是对中外一些名剧作家作品的研究,都有自己的独到的见解,造诣之深,少有人及。她很喜欢把戏剧理论研究的成果与对人生、社会、家庭、婚姻等社会生活的感悟相结合,并融会于自己的创作之中。在此之前(1929年),袁昌英出版了成名作《孔雀东南飞》的剧本,其新意给沉闷的剧坛带来了一缕新气息。作家王哲甫说:“袁昌英的戏剧虽然就只有这一集,已使她在文坛上占了一个相当重要的地位。”
而两次出国留学,多处执教授业的经历,丰富了袁昌英的写作内容。袁昌英创作的散文《游新都后的感想》,与朱自清、俞平伯同题散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在文坛被誉为“鼎足而三”。抗战前,袁昌英陆续写了不少散文、杂文、评论,结集为《山居散墨》《忙》等。
沈从文曾称袁昌英是“湖南留法女作家最露面的一位”,也是“目前治西洋文学女教授中最有成就的一位”。
捐了嫁妆做军费 组织学生缝制千套军用棉衣
清净的创作生活终被炮火打破。1931年,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东北三省沦陷,全国兴起汹涌如潮的救亡运动,袁昌英也义无反顾地融进了这股大洪流中。
这个时期,她把中国历史上屈原、文天祥等人的爱国文学作品编撰成了《中国爱国文学》,同时她教女儿杨静远写的东西也都是围绕这一主题。袁昌英还把自己的大部分积蓄,加上她结婚时的金银首饰,全部捐给国家,作为抗日军费。
不仅如此,袁昌英利用自己兼任武大女生指导的身份,组织武大女生利用课余时间买来布料和棉花,按大、中、小三种型号裁剪布料,铺垫棉花,再一针一线缝成上千套棉衣捐给东北抗日义勇军。1932年3月3日,她给在北平的胡适写信说:“我们住在武汉方面的人,虽然尚未直接接受日本鬼子的威吓,可是精神上也够痛苦了,每一想到北方义勇军在冰天雪地之中,与敌人奋斗的艰苦,就不免流着同情泪……现在请求你的是,亲自替我们在北平打听一个寄交的处所。我希望这一点棉衣,不至于随便落在不相干的人之手……”
在战前,袁昌英自觉抵制日货,不管日本货多便宜,一概不买。她勉励学生:“今后走上社会要清清白白地做人,实实在在地做事,每个人要牢记武大的校训,为国家为民族保存一点气节。”
苦中作乐
孔雀归来
故园怀人
生活中常闹笑话的“大小姐”
1938年春,武大迁到乐山后,袁昌英一家开始住在离武大临时校区仅800米的鼓楼街。在这里,武大师生过了一段相对宁静的日子。而到1939年夏季之后,日子就过得十分艰难了。
日本人对乐山进行灭绝人性的大轰炸,袁昌英家片瓦无存。紧接着物价飞涨,通货膨胀让人们难以承受。
“物价飞涨把人抛,薄了烧饼,瘦了油条”,这是当时生活的真实写照。迫于生活压力,有的教授到外校兼课,但袁昌英始终把精力用在教学上,身兼教授、作家、主妇、母亲数职于一身。战乱岁月,原本的大小姐袁昌英,入不敷出,不得不辞去佣人,下厨操持柴米油盐。这对于行年四十的袁昌英来说还是头一回,因而也闹出了不少笑话。
一次,她买回菜也学人复一下秤,看看是否有差池。袁昌英操作起来就变成了这样:把秤砣放在秤盘里,把菜则挂在秤杆上,折腾半天也没有个结果。从未下厨做过菜的她,把学来的烹饪方法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例如,她在小本子上记有鸭子的做法:一、把鸭子买来;二、用刀把它杀了;三、烧开水把鸭放水里烫泡后褪净毛;四、把褪毛的鸭放砧板上剖开除去内脏再剁成块……
被遣送回乡的孤独老人
1957年,珞珈山上照例樱花盛开,但一夜的狂风骤雨,使原来的姹紫嫣红显得有些零落。袁昌英的人生际遇,也在一夜之间,发生了从巅峰到谷底的摔落。
她被划为“极右分子”,遭剥夺教职。此后,她被下放到图书馆劳动不到一年,又被扣上更可怕的“历史反革命”罪名,被开除公职,管制两年。因当时年老体弱,袁昌英得以留在了校园内,由街道干部监督劳动。
1966年9月,杨端六病逝。是时,袁昌英已72岁高龄,无生活自理能力,被学校指令住到一间小屋里,孤灯冷灶,度日如年。1970年,袁昌英卷着一床小被卷,带着一条跛脚方凳和两只装满中外书籍的木箱,告别了她生活了40年的武汉,跋山涉水回到了阔别多年的老家醴陵。
尽管袁昌英遭到不公正的待遇,但是人们没有忘记她,她的不少学生、友人得知她被遣返回老家后,时常从各地给她写信,或给她寄钱,有的汇款甚至连寄款人是谁都不知道。醴陵市文物局工作人员介绍:“她在醴陵也没有挨过批斗,身边的人也很敬重她。”
袁昌英在武大素以“严师”著称,以致于多年后,她的学生们还对老师的执教风格念念不忘。1973年4月28日,袁昌英这只“从爱丁堡飞出来的孔雀”,在历经79个春秋之后,在故园骆家坳蜕变为一抔黄土。1979年,袁昌英被平反昭雪。
端庄美丽、近乎天真、热爱生活和朋友……
今年12月24日开放的袁昌英旧居又名“陋园”,位于醴陵市仙岳山街道江源村骆家坳组,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典型的乡村民居。原屋主是袁昌英侄儿袁星山,1970年元月初,袁昌英被袁星山从武大接回醴陵,在此居住,直至病逝。“陋园”之名是袁昌英在此居住期间所取的。旧居内设有复原陈列,反映了袁昌英回醴陵后的生活状况。她的墓地被定为株洲市文物保护单位。
近日,记者通过寻访得知,袁昌英的女儿杨静远,儿子杨宏远早已过世,两个孙女在美国,外孙女在北京养病,原本在醴陵的一位侄孙也过世了,有幸见过袁昌英的都已经不在了。
只有一些文献记录,留下了身边亲人对她的描述,令人遥想一代才女的风姿。
好友苏雪林记得年轻的袁昌英,“矮小的身个儿,不苗条也不精悍……一双玲珑的大眼,配着一口洁白如玉的牙齿,笑时嫣然动人,给你一种端庄美丽的感觉”。
儿子杨宏远眼中的母亲,“性格开朗、豪爽、热情,近乎天真,不世故,重感情,热爱生活和朋友”。
侄孙袁光辉曾回忆,1970年的春天,当76岁的袁昌英身着颜色鲜艳的褂子,脚踏牛皮鞋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只觉得,“她很漂亮,也很有修养,很慈祥”。
回到醴陵后,袁昌英的身体状态还不错。在袁光辉的印象中,袁昌英经常手捧着一本书或一份报纸阅读,有知识青年请她补习英语,或邻里请她写信,她都乐于帮忙。还有个女青年,在她辅导下考取了湘潭大学外文系。
2014年,武汉大学文学院、醴陵市委市政府以及株洲市文联举办纪念活动,纪念袁昌英诞辰120周年,《醴陵孔雀袁昌英》一书首发式同时举行。
醴陵是她的故乡,她生于斯长于斯,最终也长埋于此。骄傲的孔雀折翼归巢。但她的名字将永远镌刻在中国的文学史册。正如袁昌英自己所写:希望你可以记住我,记住我这样活过,这样在你身边呆过。 (图片均由醴陵市文物局提供)
▲袁昌英本人
▲1943年家庭照。前排中为袁昌英,前排左为其丈夫杨端六,前排右为其儿子杨宏远,后排左二为其女儿杨静远。其余人不知道名字,据说是其侄女
▶袁昌英雕像
▲袁昌英纪念园
▲袁昌英旧居——陋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