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饺子

宗欣

每年冬至的前一天，姐姐都会给我们几家送她亲手包的口味不同的速冻饺子，问姐姐为什么冬至吃饺子，姐姐说：“不知道，母亲那会儿都是这样吃的。”姐姐不知道原因，她秉承的是一种朴素的习俗传统。

记得小时候，还是大集体制，那时，一切都归集体，包括每天必吃的蔬菜。集体种植的蔬菜，每年有两大类：萝卜和大白菜。俗谚曰：“冬至萝卜小雪菜”，意思是冬至日拔萝卜，小雪日出白菜。为了满足老百姓冬至日吃饺子的习俗，生产队大多在立冬前就组织人员拔萝卜，好让老百姓在冬至这天吃上一顿萝卜馅饺子。萝卜拔取后按人口分到各家各户，所以，冬至这一天，全村家家户户吃的都是萝卜馅饺子。母亲先将洗净萝卜刨成丝，然后用盐揉一揉，去掉萝卜的苦味和水份，放到菜板剁成碎馅。那个时代穷，馅中是不会放肉的，只是加入葱花、豆油；面，也不是纯粹的小麦白面，多半为玉米面，加入少许白面粉。包好的饺子，放进一口大铁锅中的笼屉里去蒸（玉米面容易煮破皮）一段时间后启锅，满屋雾气氤氲中，散发出一种甜甜的玉米香味和微辣的萝卜味。蒸熟后的玉米面饺子，黄灿灿的， 取一个，放在手中，反复掂量着，嗅着，咬一口，满口萝卜的香和玉米的甜，在温饱难求的年代，这也算是彼时岁月里少有的美食了，这一个冬至之日，就觉得暖暖的，温情十足。

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分田到户，老百姓可以自由地在自家的地里种上自己喜欢的蔬菜，当然，萝卜白菜还是过冬的主菜。虽然仍是遵循着“冬至萝卜小雪菜”的习俗，但每到冬至日，老百姓可以按自己的喜好，提前从自己的菜地里拔取一棵白菜，做白菜馅的饺子，白菜馅中能够加入猪肉了；面，也成了纯粹的小麦白面。“白菜肉馅”的水饺，煮熟出锅后，满屋浓香取代了那种微辣的萝卜味。记得第一次吃的时候，全家人围而食之，真是一场莫大的欢喜。母亲站在一边看着，欢颜怡怡，笑容里溢出对生活的满足。

后来，我们姐弟都工作了，生活条件也越来越好，可就是再也吃不到母亲在冬至日包的饺子了。母亲走后，姐姐延续了母亲的习惯始终未变，姐姐每年都会将包好的饺子分别送到我们几家。姐姐包的饺子，小巧精致，透着可爱和欢喜。面，多为精粉；馅，则是变化多样，白菜猪肉、芹菜牛肉、三鲜、干贝海鲜等。这样好吃的饺子，除了应节气的习俗外，更多的是在寻找一种生活的情趣。吃腻精细的荤馅饺子，就特别想念母亲的素馅饺子，于是，姐姐别出心裁的包了胡萝卜缨子的饺子——是事先晒干的那种。姐姐先将其用清水泡过，然后切碎，加入炒熟的五花肉馅和海米、香菇、木耳。咬一口胡萝卜缨子馅的饺子，味道特别，浓香中有一份清淡，鲜美中存一份古朴。让我一下子想到母亲当年的萝卜馅水饺和记忆里的秋野——八月里，胡萝卜地里那浓郁的绿，和飘过田野清爽的风……

姐姐包的饺子虽然好吃多样，但还是很想念冬至之日母亲包的素馅杂面蒸饺和伴随着一个个冬至之日流逝的、那虽艰辛但很快乐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