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治平
范进举是师范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学历史的,风华正茂,一表人才,原在县城中学教书,不教历史,教语文,因为他特喜欢《红楼梦》,尤其喜欢林黛玉等一班小姐丫鬟。他讲课多从《红楼梦》中取材举例,讲得生动有趣,大受学生追捧。文人喜酒,范进举也不例外,往往一手端酒,一手挥毫,诗情画意跃然纸上。
女学生齐美玉,酷似林黛玉,受老师的影响,特喜欢《红楼梦》,爱屋及乌,也喜欢范进举,常在课后捧着一本翻得破破烂烂的《红楼梦》到范进举的房间,一起探讨红楼中的人物。
面对眼前如花似玉的“林黛玉”, 范进举觉得此生遇到了真正的知音。共同的爱好,自然日久生情,促膝交谈中,关系越过了雷池。高中第三个学期,齐美玉没来上课,传说她躲在山冲的家里,生下一个白胖男孩。
组织上念其才华出众,没有一棍子打死范进举,而是让他提着一口破箱子,悄悄地到了偏僻的秀峰中学,继续当老师。突然,有一天,上面来人揪坏典型,挖出旧事,范进举成为当然人选,大会小会地批斗,整个儿一死去活来。
一个寒冷的夜晚,一伙狂热的年轻人戴着红袖章,端着血红的梭镖,押着范进举和齐美玉游行归来,途经一口水库时,齐美玉乘人不备,扑通一声,跳进刺骨的水库,一阵水响后,水面归入平静。年轻人押着号啕大哭的范进举回了学校,将神情木讷、身子僵硬的范进举推进房间。第二天早晨,范进举蓬头垢面地从学校门口走出,口里念念有词,神态疯疯癫癫,与以前文质彬彬的样子判若两人。
从此,范进举游走在山间小道上,蜷缩在牛栏屋、鸡窝、屋檐下,彻底地疯了。
张阿婆熬烧酒,每天早上到集市上卖。范进举到了张阿婆的酒桶前,双脚像两根插进地里的木桩,不动了,两眼发光,口角流涎,他说阿婆,给点酒喝喝。起初,阿婆嫌他碍生意,倒一小杯酒给他,打发他快走开。
渐渐地,范进举天天早晨按时站在原地,等待张阿婆颤巍巍地挑着烧酒来。一群小孩在他身后围成半圈,看热闹,喊他酒癫子,很快,人们忘了范进举,方圆十里,只知有个酒癫子。后来,张阿婆年纪大了,双脚走不动,不到集市上卖酒了,好酒者便跑到她家里买。酒癫子看到好酒者提着酒从路口出来,便循着酒香,沿着崎岖山路,寻到了张阿婆家。
张阿婆的儿子英年病逝,儿媳妇改嫁,留下孙子与她相依为命。张阿婆原以为再也见不着酒癫子了,摆脱了酒癫子。相见时,张阿婆赶紧起身到里屋,端了一杯酒给酒癫子,酒癫子精神亢奋地一口喝下了,依依不舍地走开了。
酒癫子在附近安营扎寨,住在一个破庙里。他不时地抓鱼虾,捡干柴,摘野果,送给张阿婆,换些酒喝。一次,张阿婆病了,他在破衣的腋下,藏着一只闷得半死的母鸡,送给张阿婆,张阿婆知道是偷来的,用棍子把他赶出了家门。
酒癫子经常忍饥挨饿,四十多岁,衰老严重,看上去像个古稀老头,而且病入膏肓。一个大雪纷飞的午后,酒癫子喘着粗气,拄着一根拐杖,拖着瘸腿,将古书送给张阿婆的孙子,喝了酒,吃了黄豆,东倒西歪地回到庙里。他躺在地上,睡下了,永远地睡了,他回到了红楼里,快乐地与林黛玉等小姐丫鬟玩耍,在大观园里才气横溢地吟诗作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