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霞
老付其实不老,四十出头,精壮的汉子,皮肤像水里的泥鳅。
老付一开始很讨厌他的这个姓氏。
十年前,老付还是一个国营水库管理处的副主任,他机灵好动,在水产养殖方面给水库出了不少好主意,水库的效益逐年上升。无人不说付主任聪明能干,前景一片大好。老付也在一片赞誉声中飘飘然了。
好不容易挨到老主任要退休了,老付春风满面,信心满满地等着转成正主任,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番。结果出来了,新主任是隔壁办公室的王副主任。有人跟他开玩笑说,你天生就不是当一把手的料,当了一把手,还是付(副)主任。
后来,老付不知怎的辞了副主任的职,主动要求承包一个偏远的小水库,还承诺按标准上缴承包费,且不要单位发一分钱工资。别人都说,老付受刺激了,父母媳妇气得骂他是疯子。
老付不管不顾地一个人到了那个偏僻的小水库。水库周围杂草丛生,连摩托车都骑不进去。不顾蚊虫的叮咬,老付把水库边那个废弃多年的房子修整一番,算是给自己安了一个窝。父母气得要和他断绝关系,媳妇虽生气还是把家里的五万元钱积蓄都给了他。
从那以后,老付没日没夜守在水库旁边,经常光着个身体哧溜到水里,泥鳅一样,在水里钻来钻去。懂行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在游泳洗澡,而是在观察鱼儿对环境和食物的适应情况。眼看着小鱼苗一天天长大,到了收获的季节,老付计算着,除了能给媳妇拿回那五万元本钱,还能给父母一万元,把乡下的房子修补一下,剩下的钱就买新的鱼苗再次投放……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老付的计划落空了。那天早上起来,老付看到水库里的水,变成了白花花的鱼肚皮。两三万斤鱼因为缺氧,全部死掉了。铁棍一样的老付蹲着水库边,抱着头,泪水和着雨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别人私下议论开了:老付肯定会乖乖地回单位当他的副主任去,这都受得什么罪哦……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同事没有等到老付回来,周围的村民却看到,水库一圈的杂草被打理干净了,老远都能看到那个孤独的身影在水库边一遍遍转圈,时而蹲下,时而站起;时而卷起裤脚下到水里,时而纵身一跃,消失在涟漪下。附近的村民哄孩子的时候都习惯性的吓唬哭闹的孩子:“再哭,就把你卖给水库那个疯子……”顿时小孩子就听话了。
老付回到阔别已久的家里,对媳妇说:“把房产证给我,我去贷款,挣不到钱,就再不回这个家!”
两年后,老付拿回了房产证。
三年后,一条水泥路从老付的水库延伸到公路。
五年后,老付给媳妇买了一辆轿车,媳妇经常开着车去水库看老付。
七年后,周围的村民都说付总水库的鱼好吃,还便宜。十几个农民成了付总水库的员工,好几家村民跟着付总奔向小康……
现在你再去那个水库,已经是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曲径通幽。方圆十里地打造成了农业生态园,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设施一应俱全。
老付说,琢磨了几十年终于明白,我姓这个“付”就是要懂得付出,有了付出才有今天的付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