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情深

秋分刚过，79岁的老哥就喜滋滋地打电话告诉我，近日，田地里的菜蔬和金色的晚稻，一片喜人景象。绿色的秋丝瓜、秋南瓜、茄子，还有早熟的小白菜，待收获的芋头、白薯和桔树上金色的桔子，把菜园子装扮得五彩缤纷。“看来，只要肯花功夫，田土是不会亏待你的。”最后，老哥感慨地说出了自已的心里话。

一辈子对泥土有着深厚情感的他，一直没在田土里闲着。近几年年岁大了，仍然视每一寸田土，如自已的生命。侄儿外出打工，要将几亩田全部转包给别人。他半夜里叫醒侄儿的门，一再请求留给他一点地。侄儿说：“年老了，老爸要休息。”“我爱在泥土里干活，那样舒精活血，能长寿。多爽快！”侄儿说不过父亲，只得留下屋门前五分田，让他耕种。

一开春，老哥就在水田里，像过去一样，扶犁掌靶，甩响了牛鞭。每日清晨，弄得田垅里犁耙水响，抬头一望，四处人勤春早的景像。忙了春耕忙春播，他身上挎着一个金色的小竹篓，一步步走在土行间，均匀地撒播着花生、黄豆。每步一撮，每撮三粒，不多不少——他多像一位虔诚的施舍者，将手中的食物轻轻送给每位乞求者——每一颗泥土，人人有份，不偏不倚……

夕阳下，老哥或赶着牛，或挎着播种用的家什，哼起《刘海砍樵》的花鼓调，走向家中，天边的霞光因精神抖擞的老哥而涨红了脸。

像春耕、春播一样，老哥在夏日里的“双抢”时节，秋天的收割中，冬季田土整理时，一样的忙，一样的欢快，如今，五分田，一年要收获1000多斤稻子，就是泥土对他的最好回报。难怪老哥这位玩龙灯的高手，每到正月十五龙灯队回家前，他要将龙头久久地挨近水边的田土，每个队员则双手作揖，向一望无际的泥土，表示深深的敬意，乞求年年五谷丰登……

我这个乡村出身的老者，也一直对泥土充满了敬畏，深深感受过泥土的厚重，泥土的温度，泥土的魅力。即使离开了乡野，仍表现出恋土情结。我家阳台花盆里的泥土，是侄儿从老父亲田土里带来的；每到春节前，从老哥家捎回来的稻米，我常看作比任何宝贝都重要；平时不会随意煮着吃。关系不一般的亲友到来，才会仪式般地请大伙儿吃，因为它特别清香可口，每一粒米都不能掉在地上、丢在桌上、沾在碗边。因为我与它有浓浓的情谊。

妻子同我一道早己离开乡村,但在校园里一见到有桌面大的空地，就要设法种点花草、蔬菜；她一回到老家，就要在田土里转转，说这里种过香梨，那儿栽过桃树；有时，非要捧回泥土装进包里回家不可，说是“泥土是我们的根子！”

受我们的影响，小孩没有不爱泥土的。大女儿家曾住在六楼，不知她从哪儿弄来那么多泥土，在阳台不到三平方米的“高地”里，种了十多盆花草，一年四季枝繁叶茂，花香扑鼻。

其实，不管乡里人，城里人，对泥土都有特别的情思。前不久，我随一群年轻人，双休日到乡村钓鱼。大家不但钓到不少的鱼，而且有好几个人在塑料袋里带回一些泥土。原来他们看到田里金灿灿的稻穗，园子里生机盎然的蔬菜，十分喜爱。当即表示，也要设法种出好苗苗。

我觉得，一个人走在泥土上，心里格外踏实。如果你有一颗虔诚的心，真的能感受到大地的灵气。你有过那种体验吗？当你脚踏那方最熟悉的土地，会真切感受到来自土地的气息，一点点侵入身体，那种气息，清朗、厚重、深远、绵长，能够荡涤你身体里的污浊之气。我想，与泥土情深，亲近泥土时，一定是欢乐的，而这种欢乐，总是不会消失。

（作者：肖又铮 72岁 天元区山水文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