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明智

涂承东

自由撰稿人

赵烈文认为体国大臣不应只求洁身自好

同治三年，湘军已将天京围得铁桶也似，太平天国覆亡在即。当是时，长江三千里水面，无一船不悬“曾”字旗，曾国藩权势、声望之隆，至于无以复加。

这年四月，曾国藩在给李鸿章的一封书信中概叹：历年饱经忧患，命途多舛，万难之后至有今日。今日亦非一派光明，中枢悬疑，更兼宵小群伺，自古名满天下谤亦随之，能不畏哉？

赵烈文见此书信评论道：湘军历年之多难，无非朝中无人。前朝王阳明在江西勘乱顺利，源于与兵部尚书的良好私交。同为前朝的熊廷弼，战于辽东，屡与上峰忿争，不免事败身死。由此观之，一方之大员，洁身自好不过是匹夫介士之节操，非体国大臣之所当守。至于功成之后动辄得咎，则自古皆然耳，一笑置之可矣。

赵烈文戏称曾国藩

可比明之镇国公

曾国藩早年在京师翰林院供职时，与梅曾亮、何绍基交好，梅的古文、何的书法皆名重一时，曾国藩思有不逮，但内心并不就此认输，以为假以时日定可与梅、何二人一争短长。

未料其后戎马倥偬、军书旁午，于文章、书法之道无暇孜孜以求。曾国藩晚年重新审视梅曾亮的古文和何绍基的书法，不得不自叹不如，甘拜下风。曾国藩对此事耿耿于怀，引为龙蛇遗憾。

赵烈文得知曾国藩有此心事后，劝慰曾国藩说：我公事业凌铄千古，唐宋以下几无其伦，却仍要与儒生作笔墨之争，岂非古之薄天子而好为臣下者欤？并戏称曾国藩可比明朝的“镇国公”。

（明朝武宗皇帝朱厚照，认为自己兼管三军，应另有军职，于是自封“镇国公”，并令兵部存档，户部发饷，传为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