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鸡扰民,自去年9月起投诉不断。 通讯员 供图
株洲日报全媒体记者/杨凌凌
通讯员/余姣
凌晨四点半,天还未破晓,芦淞区董家塅街道新立社区隆华小区的鸡叫声就已经准时响起。
这已是忍无可忍的事了。附近邻居老张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神经衰弱又犯了,孩子第二天还要考试。
“鸡粪味熏得人不敢开窗”“凌晨被吵醒,心脏直突突”……在社区的微信群里,关于养鸡扰民的投诉,自去年9月起几乎日日不断。
矛盾的焦点,指向小区自建房住户老何。
“该做的都做了,就是没用”
老何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前些年大环境不好,他没了工作,便在自家院子里搭起鸡棚,一家人的生活全靠养鸡、卖鸡的钱贴补家用。对他来说,这不叫爱好,而是活路。
但几十户邻居的苦处,也是真的——鸡粪异味、蚊虫滋生、凌晨鸣叫,日子过得不安宁。
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联合民警、城管部门上门处置此事。老何当面态度坚决,满口答应配合整改。执法人员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把鸡棚照旧经营。经过多次联合执法,收效甚微。
更加棘手的是,自建房与商品房在管理上存在法规模糊地带,强制拆除缺乏充分依据,一旦激化矛盾,小事可能变成大事。
“联合执法也搞了,好话歹话也说尽了。”社区书记坦言,有几次,自己都想不管这事了。
第一次联合执法后,局面反而僵化了。老何认为社区“找了外人来对付他”,抵触情绪陡增。工作人员上门巡查,常常吃闭门羹,甚至遭到辱骂。个别邻居不明就里,一味指责社区“欺软怕硬”。
一边是当事人激烈对抗,一边是居民反复催促,社区工作人员两头受气。有同事私下建议:这事要不先放放?该做的都做了。
一个人去“坐坐”
“问题摆在那儿,你不碰它,它永远是个疙瘩。”
新立社区党支部书记彭映玲决定换思路——不跟穿制服的人上门,而以街坊邻居的身份,一个人去老何家坐坐。
头几回上门,老何心存戒备,爱搭不理。书记也不多话,坐一会儿就走了。第二回、第三回、第四回……去的次数多了,老何的态度慢慢松动。
有一次正赶上老何喂鸡,彭映玲便蹲在鸡棚旁边,从鸡饲料聊到菜市场行情,从棚内卫生聊到孩子上学。前后算下来,她上门不下十次。
渐渐地,老何打开了话匣子:大环境不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家里处处要用钱,这几只鸡养大了能卖几个钱,一家老小的开销就指望它。
彭映玲听后心里不是滋味,这哪是养鸡的问题,分明是一个中年人被生活逼到墙角的无奈。但另一头,邻居们频频投诉也是掩盖不住的现实:老人睡不着,孩子备考受影响,夏天不敢开窗……几十户人等着解决,不能含糊。
此后数月,问题反反复复——老何答应了,过阵子又养起来。彭映玲不催不逼,依然一趟一趟地跑。
有一回,彭映玲撞见隔壁大姐跟老何吵架,嫌院子鸡屎臭。老何没还嘴,闷了一整天。后来书记再去,老何主动开口了:“彭书记,我知道影响别人了,我没有别的办法啊。”
虽然话不多,但彭映玲听懂了背后的难处。
三笔账,解了一个结
彭映玲坐下来,跟他算起三笔账。
第一笔,邻里情分账。“老何,你养鸡是为了养家,辛苦了,我敬你。可你想过没有,一个院子住了几十年,现在走到路上都没人跟你打招呼了。为几只鸡而得罪老邻居,值不值?”
第二笔,生意口碑账。“你卖鸡卖给谁?不就是街坊邻居吗?现在大家心里都有气,谁还买你的鸡?今天图省事在这儿养,明天客源丢了,那才是真砸了饭碗。”
第三笔,长远出路账。“城里不让养,咱们换个地方行不行?你在乡下不是有个房子?把鸡养到乡下去,地方宽敞不扰民,隔几天去喂一趟,养大了运回来卖,什么都不耽误。院子腾干净了,邻居没意见,你的收入也保住了。”
三笔账算完,彭映玲没提一个“法”字,没说一个“拆”字。老何闷头想了半天,说了句:“彭书记,你来了这么多趟,我心里有数。你说得对,我搬。”
第二天,老何自己动手拆了鸡棚,把鸡全部拉回乡下。
院子干净了,鸡叫声消失了,他的营生也没断。
再后来,碰见老邻居,他主动打起招呼,大家还是和气相待——那堵因为鸡叫声竖起来的墙,终于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