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县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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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攸县豆腐。 森清 摄

    易忠伟

    上周五去了趟长沙,在女儿居住的小区附近一家超市里,竟看到了“攸县香干”,顿时心生欢喜。它现在名气很大,喜欢它的人越来越多了。

    香干是豆腐做的,攸县香干美名扬,自然首先是豆腐做得好。说起来,无论天南海北,谁的家乡不产豆腐呢?家乡的豆腐也是一份割舍不断的乡情吧。

    豆腐的制作工艺大同小异。自从攸县豆腐成功申报省级非遗项目后,关注它的人越来越多,制作流程也早已不是秘密。曾有攸县人尝试在外地做攸县豆腐,同样的工艺,同样的原材料——攸县“八月黄”黄豆,可味道总差了那么一点。后来有人一语道破天机——用水是关键。攸县境内的山泉或井水呈弱碱性,硬度低,富含钙、镁等矿物质,能在大豆蛋白点浆时,促成一种韧而不硬、滑而不散的凝胶网络。这正是外地仿制难以复刻其风味的原因。

    虽然攸县因矿产资源和“五小工业”曾名噪一时,但攸县的底子始终是个农业大县。它最具特色的名片,是这片土地上的各种农产品以及以此为基础的家常美味。我一位长沙的朋友,每次途经攸县,从不惊动任何人,默默驶下高速来“打卡”。若是早餐,他定要吃“切面”——两碗;若只吃一碗,那一定要外加四个“灯盏油货”。若是中晚餐,攸县豆腐则是必点,再配上点晒肉、楞子鱼、血鸭。他偏爱光顾这里的小店,他说随便哪一家味道都正宗,价格也亲民。从他的话语里,我听出了几分让我引以为傲的东西——原来,我这个土生土长的攸县人,竟成了省城居民羡慕的对象。

    其实,我们这一辈算是相当幸运了。我总记得爷爷常说,旧社会的穷苦人家,“萝卜萝半年,白菜白半年,要吃豆腐过小年”。可见那时候,能吃上一顿豆腐已是十分奢侈的事了。我小时候自然不必等到过小年才吃豆腐,爷爷每次赶集都会买一些。每旬逢二、五、八赶集,便是改善伙食的日子。头一回买的是白豆腐——切面平整无气泡,水煮或油煎皆宜;第二回可能是百叶豆腐——攸县的百叶豆腐与外地的“千张”不同,厚度更厚,仿佛做“千张”的料只够做成“百叶”;第三回便是油豆腐了。油豆腐用洗净的稻草从中间穿过,再扎成环状,挂在扁担上晃悠悠地带回家。因为被穿孔,烹制时容易灌满汤汁,一口咬下去,下饭极快。

    那时吃香干,又是另一番光景。集市一角,常有一个米酒摊,是年长者的最爱。来二两米酒,两块香干切成长条,边吃边聊,最多花上两角钱,便是农人一番不错的享受。

    豆腐脑不方便从集市带回家。我和爷爷卖掉从家里带去的菖蒲艾叶,再用几分钱买一碗豆腐脑吃。那种美滋滋的感觉,回家后还不能跟兄妹们分享,怕惹人嫉妒。直到后来有人挑着担子走乡串户卖豆腐脑,这种情况才有所缓解。

    每年入冬,奶奶总会叮嘱爷爷赶集时买回十几块白豆腐,用来做霉豆腐(豆腐乳)。先将豆腐切成四方小丁,在大竹篮里铺一层稻草,再把豆腐丁放上去。过不了几天,香味便从竹篮里飘出来。取出豆腐丁,擦去白霉,再将干红椒磨成粉,加盐,把豆腐丁一裹,就可以装坛了。农忙时节,来上一碟,便是一份极好的下饭菜。

    成家后,我常去攸县柏市岳母家,发现还有一种攸县豆腐的吃法叫“絮豆腐”。“絮”在这里竟用成了动词——将肉末、米粉、红椒粉调好味,像塞棉絮一样“絮”进油豆腐里,吃时只需蒸熟即可。

    自从那次体检发现血脂偏高后,我下定决心以素食为主。日常饮食中,豆腐成了餐桌上的主角,每个品种都百吃不厌。正当我以为自己已尝遍了攸县豆腐的所有花样时,回株洲时,朋友特意中途在皇图岭安排了一次“豆腐宴”——十全十美十道菜,全是用攸县各类豆腐做成的。我第一次酣畅淋漓地享用了一回“豆腐宴”。只是很遗憾,店老板报菜名时,我正大快朵颐,没能一一记住。后来才晓得,在攸县县城、酒埠江、石羊塘等地也有“豆腐宴”。我高低还得再去一次,一定要选个不忙的时候,除了细细品味,还要全部记下那些别有韵致的菜名。

    妻子有位安徽的朋友。有一次我们给她寄去了香干、百叶、油豆腐和麻辣豆腐四种攸县豆腐,她吃完后赞不绝口。此后,我常把攸县豆腐当作礼物,送给外地的亲戚朋友。现在的快递十分方便,真空包装加上冰袋保鲜,除了炎热的夏季,其他三个季节都问题不大。

    有人或许觉得,豆腐又不值几个钱,没你说得那么金贵。但是,平常百姓,粗茶淡饭,我不讲这些,又该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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