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日婆公节

邓立平

农历六月，是醴陵最热的时候，也是早稻丰收的季节。田野上金浪翻滚，清芬四溢，人们将喜笑漾在脸上。

男人用粗糙的双手清理着收割机具，掐着指头算计哪天开镰。农妇们则满心欢喜地仔细张罗，准备迎接乡村古早以来的重要日子——六月六日婆公节。

在醴陵明月镇，有座海拔792米的险秀山峰。老辈人说，炎帝曾在此山上观天象、测风云，以指导农事。山上现存有天华寺，寺门联为“华台千古秀，天下万民安。”晨迎旭日出，暮送彩霞归。这座山在醴陵大地上蹲了千百年，等的就是瓜熟粮丰，守的是一方富庶。

后来，人们便称此山为天华台，山下村民所居之地名为天华村。

在炎帝教导下，醴陵人种水稻、植油菜、栽蔬菜、制茶叶，农耕文化不断繁荣，逐渐成为湘楚大地上的富庶宝地。

六月六，稻禾熟。尝新米，求丰足。知恩报，良风俗。

在醴陵，婆和公，分别是祖母和祖父，习惯上，对母系的尊重，要略高于父系。比如，在安葬已故亲人的场面上，有句俗话：父死随便埋，娘死等舅来。为感恩农耕文明始祖、祈求年景丰盈，在醴陵民间，人们亲切地将炎帝敬称为“婆公”。口中叫一声婆公，心里想一次人生来处。于是，把农历六月六日定为婆公节。

婆公节这天一大早，大家买来红、绿两色纸张，剪成神幡，遍插于田边、塘边、园中、道旁，摆上香案，案上有“三牲”牙盘、谷酒和时鲜水果，并焚化香烛纸钱。作揖叩首之后，穿着整洁衣衫的长者，在鞭炮声中祭拜“婆公”，口中说些感天谢地、祈求五谷丰登之类的言语。态度之诚恳，与祭祀祖先相当。

仪式结束后，再从田里精心挑采十二株壮硕的金黄稻穗（寓意月月丰收），双手捧着回家中，端端正正悬挂在堂屋正中神龛旁。墙上的稻株，挂的不只是丰收，更是一年的心安。然后开镰收稻，新收的第一小筐稻谷（若当年早稻成熟偏迟，则在田中挑选若干早熟稻株），迅速晒干、搓成米粒，用来煮新米饭。

午餐是丰盛的家宴，蔬菜有现采的茄子、辣椒和豆角等时令菜，荤菜则多为小炒肉、蒸草鱼、蒸蛋和鸡肉等。

摆好饭菜和碗筷后，举行简短的祈祷仪式，供奉天地、祭祖祀神。接着，盛一小碗新米饭喂狗，感谢传说中给人间带来稻种的天狗之恩。再盛一大碗喂给牛吃，慰劳其默默劳作之功。在大家看来，人间烟火自当先敬有功者。然后，一家人开开心心落座尝新米饭、品时令果蔬和家禽美食。“最好最深情的祭祀，不是烧香磕头，而是好好吃饭”，饭桌上，爷爷教育我们，掉在桌上的要捡起来吃了，碗里不能剩一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