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陵黄桃散记

新鲜的黄桃。董小牧 摄

周新文

盛夏七月，南风裹挟着罗霄山脉山野间独有的草木清香，漫过炎陵层层叠叠的青山。应外地几位友人之约，驱车深入中村瑶族乡龙潭村、龙渣村、平乐村，一路辗转至下村乡云里村，奔赴一场约定已久的炎陵黄桃丰收之约。

车窗外青山连绵，盘山公路蜿蜒向上，越往果园深处走，空气中清甜的桃香便愈发浓郁。这枚被山水滋养、被农人悉心守护的金黄硕果，便是炎陵盛夏最动人的馈赠。

顺着山间步道前行，在龙潭村的一个分拣钢瓦棚里，我碰到了正在分拣桃子的邓婶与老赵夫妻俩。夫妇俩一个负责分级挑选，一个打包装箱，动作娴熟利落。老赵对着我们说：“今年我家的桃子特别好，浑圆饱满，果皮泛着温润蜜黄。”邓婶接过话头补充道，除了气候因素，今年为了保障黄桃品质，全乡统一培训引导果农人工疏果。主动摘掉弱小、畸形的幼果，每根枝条只保留长势最优的果子，看似产量降了，实则让留存下来的黄桃充分汲取土壤肥力，甜度、果型、果肉紧实度都更上一层楼。“少而精，老顾客吃得出差别，宁愿少收一点，也不能砸了炎陵黄桃的招牌。”老赵一边给包装箱贴溯源标签，一边和我们唠嗑，言语间满是朴实的坚守。交谈间隙，能看见不少瑶族妇女头戴头巾，背着竹篓穿梭在果园间采摘，腰间瑶族刺绣围裙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古朴的民族风情与热闹的丰收场景相融，构成山野间最鲜活的画卷。

在龙渣村果园地头，我遇见了正在检查挂果情况的盘洪庆大爷。他今年70岁，是土生土长的瑶族人，守着这片桃林已有十余年。谈及今年的挂果产量，老人脸上多了几分惋惜。盘大爷蹲在桃树下，拨开枝叶细数枝头果实，坦言今年黄桃整体挂果量相较去年有所减产。追根溯源，开春花期遭遇持续低温阴雨天气，桃花授粉受到严重影响，不少花穗未能坐果。加之春夏交替之时局部区域降雨量不均，阶段性干旱损耗了桃树养分。即便后期瑶乡果农们引水灌溉、追肥管护，依旧没能挽回部分果树减产的局面。“我们瑶族人种桃，全靠看天吃饭，套袋、疏果、除草，每一步都不敢偷懒，就怕天气拖后腿。”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指抚过套袋的桃子，盘大爷的话语里满是农人对土地与果树的敬畏。

行走在龙渣村的桃林，随处可见果农们细致管护的痕迹。他们从早春修剪枝条、人工授粉，到中期套袋防虫、物理防晒，再到成熟前控水增甜，每一颗炎陵黄桃都凝聚着无数心血。双层防水防虫纸袋隔绝了病虫害与烈日暴晒，保证了果皮光洁完好，也锁住了果肉积攒的糖分，这也是炎陵高山黄桃品相出众、口感绝佳的关键所在。得天独厚的高山小气候，昼夜温差大、土壤富含有机质、山林植被覆盖率高，为黄桃糖分沉淀创造了绝佳条件，这份独有的自然禀赋，是平原产区无法复刻的优势。

走入平乐村连片的黄桃种植基地，一派喜人景象扑面而来。漫山桃树虬枝舒展，翠绿狭长的桃叶层层叠叠，枝头绝大多数果子依旧套着红褐色防虫育果袋，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偶尔掀开纸袋，圆润饱满的黄桃便展露真容，果皮细腻泛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树下散落着采摘下来的鲜果，颗颗硕大匀称，随手托起一枚，沉甸甸的分量足以感知果肉的厚实。同行的友人迫不及待剥开果皮，金黄的果肉汁水瞬间充盈，一口咬下，蜜甜裹挟着微酸在舌尖化开，脆嫩无渣，桃核小巧，浓郁的果香久久萦绕唇齿，引得众人连连赞叹。

丰收的喜悦并未因小幅减产而消减。采摘下来的黄桃，一部分被前来采摘游的游客现场选购带走，更多的经过分级打包后，通过电商直播、微信社群、快递物流等方式发往全国各地，甚至远销海外。小小的黄桃，早已跳出山野果园，成为中村瑶族乡、下村乡等多个村落乡村振兴的核心支柱产业。盘大爷告诉我们，如今村里不少年轻人返乡，做起了黄桃电商、采摘农家乐，古老的瑶族村寨，借着一枚黄桃焕发了全新活力。

日头渐渐西斜，我们满载一箱箱新鲜采摘的黄桃踏上归途。回望青山深处，连片桃林在晚风里轻轻摇曳，瑶寨炊烟袅袅升起。一枚金黄的炎陵黄桃，承载着罗霄山脉的山水灵气，镌刻着瑶族同胞勤恳质朴的耕耘汗水，也藏着农人顺应天时、敬畏自然的生存智慧。今夏这唇齿间留存的清甜，山野间淳朴的笑脸，青山间蓬勃的生机，都定格成内心最难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