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上的风车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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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株洲蓬源仙(蓬源仙森林公园的主峰)上的电力风车。咏洲 摄

    徐淑珍

    山尖像沉睡的岛屿,只露出黛色的轮廓,在云海里浮浮沉沉。我仿佛站在最高的山巅上,脚下蜿蜒的土路像一条金色的丝带,顺着山脊的曲线延伸,绕过一座又一座风车,消失在云雾深处。

    近处的风电机离得那样近,像巨人的脊梁,三片银白的叶片舒展着,每一次转动,都带着山的呼吸,带着云的流动。远处的风车群隐在云海深处,只露出塔尖和叶片,像从云里生长出来的白,又像海市蜃楼里的剪影,在翻涌的雾霭里若隐若现。

    山是沉郁的深绿,覆着浓密的林木,只有几条被车轮碾过的土路,裸露出赭黄色的泥土。风把云雾从山坳里吹上来,再大些,云雾又被吹散,露出层层叠叠的山尖,露出成排的风车,沿着山脊线排开,像一列沉默的卫士。

    我想起第一次在山里见到风车时的震撼。那时候车沿着山路往上爬,转过一道弯,忽然看见一座巨大的风电机立在山尖,叶片在风里缓缓转动,阳光穿过叶片,在地上投下光影。那时候只觉得,这样的庞然大物,怎么会和这温柔的山、柔软的云,融合得这样自然?直到此刻,站在这片云海之上,我才懂了。它们不是闯入者,而是山的一部分,是云的一部分,是这片山野里,最坚定浪漫的存在。

    小时候听奶奶讲过,山里的风是有名字的,春日的风叫“送暖”,夏日的风叫“解烦”,秋日的风叫“收谷”,冬日的风叫“藏冬”。它们从山谷里吹过,吹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时光。这些看不见的风,这些沉默的风车,成了连接山野与人间的桥。

    我想起那些守在山巅的人。他们背着工具,沿着蜿蜒的山路,一步一步走到风车脚下,在风里检查零件,在雾里维护设备,在无人问津的山巅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坚守阵地。他们的脸被山风吹得粗糙,可他们的眼睛干净而明亮。他们说,每次看到风车稳稳地转着,就觉得心里踏实,知道山下的灯,就能一直亮着。

    云海在山坳里翻涌,带着棉絮一样的质感。风电机的叶片转着,像在和云打着招呼,每一次转动,都带起细碎的风,吹得云开雾散,又聚拢。远处的天和云海连成了一片,淡蓝的底色衬着洁白的云,衬着深绿的山,衬着银白的风车。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也常常坐在老家的山头上,看着天上的云,觉得日子很长。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没有那么多要处理的消息,却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很满。长大以后,我们被塞进城市的格子间,被塞进拥挤的地铁里,被塞进永不停歇的节奏里,像被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地转着,却忘了停下来,看看风的方向,看看云的形状,看看自己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

    而此刻,站在这山巅之上,看着眼前的风车,看着翻涌的云海,我好像找回了一点小时候的感觉。看着这一片属于我的、不被打扰的天空,心里忽然变得格外平静。那些在城市里积攒的焦虑和疲惫,好像都被山风吹散了,被云海融化了,只剩下温柔和安宁。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松枝的清香,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一点自由的味道。风车在慢悠悠地转着,像在跟我说,别着急,慢慢来,一切都会变好。原来最治愈的,是这样的时刻:站在高处,被风包裹着,被云拥抱着,看着那些沉默转动的风车……所谓的成长,也不是变得越来越忙越来越快,而是学会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看看那些沉默的坚守,看看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天色慢慢暗下来,云海被染成了淡紫色,远处的风车群也渐渐模糊了轮廓,只留下白色的塔尖,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可它们还在转着,迎着即将到来的黑夜。

    远处的山下,灯火已慢慢亮起来了,像星星落进了人间。这些风车会一直转下去,带着山的呼吸,带着云的温柔,带着山野里的光,一直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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