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治平
屋后青山环抱,花里泉静卧其间。酒埠江总干渠依泉而行,一泓碧水,宛若渠上一枚秀雅酒窝,玲珑温婉,风情自生。花里泉三面环山,一面接渠,活水长流,从未干涸。
少时冬日,水位骤降十余米,黄土崖壁裸露一片。有人用茶麸饼药鱼,鱼虾奄奄一息,乡邻纷纷捡拾。父母捞回小鱼,母亲生火烘烤,却因火候失度,鲜鱼焦黑,本用来待客的美食,最后喂了鸡。
次日,远嫁鸾山的二姨夫妇登门做客,母亲只得煎上金黄土鸡蛋待客。那时我身患重感冒,咳嗽不止,二姨夫特意走到泉边溪涧采来草药,煎汤服下,数日便愈。
十余日后,误食毒鱼虾的甲鱼接连浮起,顺着渠水漂流,惨象不忍直视。
盛夏一日,山上传来炸鱼的炮声。我闻声跑去,只见水面浮满死鱼,我纵身入水徒手捞鱼,却一无所获。一旁两人乘盆持网,从容捞鱼。
环泉山峦不高,却杂树丛生,荆棘遍布,蛇虫毒蜂随处可见。草木蚊虫极易让人皮肤红肿瘙痒,十里环山之路,我始终未能走完全程。
春临山野,草木抽青,满目生机。山间野果四时不绝,酸甜可口,只是多生于险崖,再加上民间诡谈,鲜有人敢贸然采摘。
老辈人常告诫,深夜勿近泉边。旧时贫寒人家无力置棺,曾将逝者葬于泉上田地;亦有无名浮尸在此盘旋,被乡人草草掩埋。代代传言的“鬼火”,后来才知,不过是深夜偷鱼之人手中的手电光影。
曾有春日午后,一叶小舟载着祖孙二人顺渠而来。行至泉畔,骤雨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巨浪掀翻小舟。树上摘果的少年见状,毅然跳水救人。两人在激流漩涡中挣扎,最终一同沉入水底。
此后坊间便有传说,黄昏时分,曾见两道身影踏水而行,飘然若仙。人们在树下垒砖为祭,每到忌日,香火纸钱,岁岁不绝。
每逢雨夜,泉边往事总让我心生怯意。可我也曾做过一场美梦:漫山繁花似锦,我泛舟泉上。碧水映云天,游鱼绕舟嬉戏,那份悠然惬意,至今难忘。
驻足泉边,水汽清甜,水波温柔。这无名山泉,不见于地图,却深深烙印在岁月里。
细雨落泉,叮咚悦耳,水随天清,心亦明朗。蓝天白云下,泉如俏脸,岸畔野木繁花相映,蜂蝶翩跹。
岁月悠长,静水流深。花里泉伴着人间烟火,岁岁安宁,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