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洲日报全媒体记者/赖杰琦
“爸爸。”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含糊的呼唤,可在福建的父亲听得真真切切,随即放声大哭——他的儿子快六岁了,第一次开口叫人。
为了这声爸爸,荷塘区语翔康复学校校长杨晓霞等了七个月。孩子刚入学时,既无语言能力,也无模仿意识,前几个月的康复教学几乎是一场独角戏。直到第七个月,他终于发出第一个单音“a”;第八个月,清晰地喊出了“baba”。
在语翔康复学校,这样的奇迹并不鲜见,而每一个奇迹背后,都站着这个叫杨晓霞的人。
一堂课,改变一生
时间倒回2003年。24岁的杨晓霞还是长沙民政学院的学生。这个来自甘肃天水的姑娘,脸上带着淡淡的高原红,跟人说话时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骨子里刻着西北人的淳朴与内敛。
那年,她在一家听障儿童康复机构实习,第一次走进教室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一群六七岁的孩子戴着模拟助听器——那东西不过是个扩音器,几乎没什么科技含量。可孩子们上课时认真极了,一笔一画跟着她写板书,下课后又团团围住她,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实习期间,她和孩子们同进同出,晚上就睡大通铺,她睡这头,孩子们睡那头。朝夕相处中,彼此的感情越来越深。“孩子们让我觉得自己有价值。”她回忆道。
正是这份被需要的感觉,在杨晓霞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2009年,几位家长托付她帮忙带孩子,她毅然从珠海来到株洲,在合泰大街租下一套三室两厅,开始了艰难的创业之路。此后十几年间,学校历经五次搬迁,终于拥有了近两千平方米的校园,累计帮扶的残疾儿童近千名。
八月的风,很冷
事业在上升,生活却在2015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丈夫因意外突然离世,彼时大女儿不到五岁,小女儿出生才十九天,而学校里还有五十多个孩子等着她。
“那时候是八月,可走在路上,吹过来的风都是冷的。”她说。但仅仅三天后,她便回到了教室。“当我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等我上课的孩子,就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学校成立后,各项开支随之增加。有一回实在周转不开,杨晓霞私下找同事借了几万块钱。可即便如此,遇到家庭困难的孩子,她从不主动催缴学费。有个孩子欠了半年费用,同事找她商量对策,她淡淡地说:“孩子家里困难,我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在同事刘佳眼中,杨晓霞是个特别善良的人,总把家长和孩子摆在首位,“其次是学校和我们这些老师,她自己永远是最后一位。”
温暖的双向奔赴
这些年,杨晓霞从未停止专业上的进修。她先后考取中级康复师证、孤独症谱系障碍高级康复师等多项资质,并创新“听觉口语法”教学模式——带孩子们去商场、菜市场、公园,在真实的生活场景中学习技能,把康复融入日常。
这份专业与耐心,在一次次的笨拙较量中显得尤为珍贵。有个智力发育迟缓的男孩,五岁多了,大小便完全不能自理。入校第一天,就把大便拉在了裤子里。杨晓霞戴着手套清理时,气味冲得她胃里翻涌。可看到男孩的母亲——离异、独自抚养儿子、没有收入,站在门口不停地道歉、掉眼泪,她心软了。
从那天起,她手把手教男孩脱裤子、坐马桶、擦屁股、冲水。一遍不会就十遍、百遍。一年多后的某天,男孩突然自己站起来,径直往卫生间走去——笨拙地完成了全部动作,出来时咧嘴笑了,嘴里含含糊糊喊了一声“老师”。杨晓霞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有人问她,为什么能坚持这么久。她总说:“我刚来湖南的时候,连跟人说话都不敢看眼睛,是这些孩子让我觉得自己有用,觉得自己被需要。他们给了我自信,给了我在这里扎根的勇气。”
十七年,近千个孩子,从无声到有声,从混沌到清明,杨晓霞用坚守换来了无数家庭的破涕为笑,而她依然站在教室里,等待下一个奇迹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