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一桥

叶 林

株洲的一桥是我去过最多的桥，有时开车经过，大多时候是走路去那边散步。

一桥原名株洲大桥，1988年12月28日建成通车，这是一段重要且欣喜的历史。父辈们说，这座桥建成之前，株洲的河西还农田菜地随处可见，是这座桥的横跨与连接，逐渐让草色与泥土变成了现代化的城市风景。

株洲的每座桥都各有特色，常去一桥是因为它离我工作的地方很近。下班后，出了办公大楼左转，再直走，过几个红绿灯就到了江边。我总是走路去，一边可以当成运动，一边是看看路边风景。

我最喜欢站在一桥上吹风，视野开阔，有种胸怀中满是大江大河的感觉。在我心中，湘江就是株洲的太平洋，在宽阔的江面，我看到的是星空那样的优美和壮丽。看累了就沿着大桥走走，一桥全长1192米，随便走个几十分钟，看了风景，也散了心，还思考了应该思考的一些问题。

一桥的江边有旧书摊，那是个宝藏之地。几年前我一个爱读书的朋友来株洲，我带他到一桥边散步，也顺便看看旧书摊。谁知他一蹲那儿就挪不动了。一两个小时，在长长的旧书摊淘了几十本书，高兴得不得了。我也在那边的旧书摊买了很多好书，价格便宜，有的三五块钱，有的十来块，贵一些的也有。很多书其实我都有了，但看到不同的老版本，我还是会买。虽然是旧的，但我反而觉得旧书有一种旧之美，有些版本甚至有收藏价值。其实读书人不一定要去网上买最新出版的价格很高的书，买旧书还可省钱，只要干净就行。

一桥边不仅旧书多，还有旧文玩、旧器物、童书、玩具、文房四宝，以及一些稀奇罕见的东西，是个有文化气息的地方。每当傍晚经过那里，总是能看到蹲在那里“淘宝”的人。

我曾经带着家人一起去那边散步，孩子看到旧书摊旁边的玩具车就站住不走了，拉都拉不动。然后我们在那边挑了很长时间，他挑了几个玩具车和小坦克、小飞机，开心极了。玩具虽然是二手的，但其实还很新。从旧书摊下去，到风光带，就都是散步遛狗吹风闲聊的人了，很热闹，很有烟火气，江边的风景也不错。夏天虽然热，但日落时候的江风慢慢凉爽起来。沙滩上一片热闹，大人带着嬉戏的小孩，看他们玩沙子、玩石头、放风筝，还有很多拍照和谈恋爱的情侣。

一桥边的岸上有个火车头模型，这是株洲这座被称为“火车拉来的城市”以及火车头精神的一个象征，在这个模型旁坐着很多聊天、散步、唱歌的人。尤其旁边音响里传来的歌声，让深沉的江水与行人的言语淹没在旋律中。我妈听得很认真，就像陷入了年轻时候爱唱歌的那种回忆里，因为那人唱的正是她年轻时候常唱的那首邓丽君的歌。那位女士声音温柔，但略微有些跑调，高音也没有唱上去。我让我妈去唱，我说她唱得比他们的都好听，但她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最动人的是站在一桥上看湘江，这与站在江边看是两种不同的视角。一个近，一个远，能看到不同的波光和涟漪，不同的岸上的风景。尤其当船在阔大的江面上缓缓移动，那种寂静的缓慢的威严，让每天在快节奏中生活的心灵感受到沉静。两岸建筑和风光倒影在江面，仿佛是梦境。你想象不出在三十多年前，江的西岸还有农田一切像是流水变出来的。三十多年，够一个人成长到壮年，够一个城市翻天覆地。

每每我经过一桥，看到那熟悉的风景和两岸的灯火，看到桥上井然有序往来如织的车流，就想起三十年前父亲刚来到株洲的那天。那时的株洲像一张朴素的旧照片，而他只个青葱的小伙子。他曾站在江边看江水滔滔流去，思考着自己的人生。现在的株洲灯火辉煌，是一张色彩明亮、优雅而现代的照片，而我都已经成长为壮年了。三十多年，从他初到株洲时只有一桥，到现在，株洲八座大桥如长龙卧波，雄伟地跨越湘江两岸。他站在桥边，看着大桥和大江，已是慈祥豁达的六十岁老人了。

是桥见证着人的成长，还是人见证着桥的成长？应该都是吧！是人与桥见证着城市的成长，是人与城在一起，跟着那拔地而起的桥梁和建筑，跟着那滔滔往事和踏实的今日，一步步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