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南桥。 王彦宏 摄
镇南桥(又名振南桥)战役纪念牌
振南桥文物保护牌。 王彦宏 摄
熊建钢
醴陵有两条母亲河,渌江和泗汾河(铁河)。
泗汾河发源于攸县丫江桥观音山,在船湾镇尧塘入醴陵境,经清水江、泗汾至铁河口汇入渌江河,境内长61.4公里,总流域面积1730平方公里,是渌江最大的支流,也是醴陵的第二条母亲河。
从醴陵市中心汽车站往南,经106国道约15公里到达泗汾河上的公路桥(现在的泗汾桥),便可见到铁河之上的“泗汾三桥”胜景:脚下的公路桥、下游30米处的旧人行桥与500来米处的醴茶铁路桥。人行桥就是振南桥,又名镇南桥、泗汾桥。
泗汾河水由东往西流去,106国道和醴茶铁路由北向南跨桥而过。五六百米河段上,相邻的三座桥与河水相交,宛如三个硕大的“十”字镶嵌在醴陵之南的肥田沃土之间,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居中而卧的振南桥更是古朴厚重,藏蕴故事,堪称醴陵名胜古桥。
振南桥始建于元代,屡毁屡建。据醴陵《民国县志》记载:“泗汾桥,在治南三十里。原知州张思敬创建,圮于水,仅存桥址。明徐一鸣重建,更名慈寿桥,旋圮。康熙间,文煌、何天爵等重修,未几复圮。乾隆间,丁建庵等倡募重修……更名镇南桥。”
知州张思敬是元代醴陵的行政长官,主要活跃于大德年间(约13世纪末),他在任期间主持了此桥的建造。
后来,由他倡议建造的这座桥梁被洪水冲毁。
到明代又由醴陵人徐一鸣(字伯和,号渌江)组织重建并命名为慈寿桥。此桥在清代多次毁坏又重修:康熙年间文煌、何天爵重修,未几复塌;乾隆年间,丁建庵等倡募重修,知县段一揆撰题“永济南疆”,桥梁更名为镇南桥。
1944年6月,日军入侵前夕,国民党别动队杨遇春部为截去路,炸毁桥北端一拱,旋时大雨倾盆,山洪暴发,河水陡涨,桥全被冲毁。
1946年初,当地乡贤何次梯等倡募再次修建新桥。这座石拱桥为六孔结构,采用砖石混合砌筑,桥长76.4米,宽5.8米,桥墩用坚硬的火成岩石垒砌而成,尽显江南传统桥梁的雄浑气势。桥面由麻石铺就,两侧红砂岩石护栏高约1米,护栏非实墙体,均匀分布空心菱形花格,简略古朴,风格典雅。桥上游方向正中桥墩侧面嵌入汉白玉匾额,上题有醴陵籍原国民党湖南省主席何键书写的“振南桥”三字。
翻开泗汾河八百年交通史,近百米宽的铁河上,历来仅有一座振南桥连接南北。在“隔河如隔山”的岁月里,这座桥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对醴陵南区而言一日不可或缺,故而屡毁屡建。每逢战事,振南桥南临攸县、茶陵,通粤赣,北达城区,直抵株洲(当时醴陵还未划入株洲市,1983年7月,醴陵从湘潭地区划入株洲市)、长沙、武汉,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1926年,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烽火连天,国民革命军在广州誓师北伐。当年7月9日,由中国共产党直接领导的一支北伐革命武装——叶挺指挥的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独立团,开始向醴陵进击。独立团的主攻方向是泗汾河上的振南桥——它既是通向醴陵的门户,也是醴陵往南的咽喉。敌人在此一带防守非常严密,桥上有机关枪向河边扫射,河中船只尽数被北洋军掳去,北伐军无法渡河。夺取大桥、正面向醴陵攻坚的任务由独立团二营和三营担任。在攻占振南桥的同时,为牵制敌军兵力,叶挺令左翼一营向下游豆田攻击,一营的任务是从主攻方向的左翼侧击敌人,牵制敌人增援的部队,同时防备敌人可能由这一线袭击我主攻部队的后路。
叶挺把这个重担交给一营,还特地把二营所属的六连调拨给一营指挥。经过一夜的激战,战局已完全像预料的那样发展了:在农民侦探队、向导队的带领和协助下,一营很快占领了河北岸的北洋军阵地,北洋军纷纷向醴陵城区逃跑。然而,在中间泗汾振南桥一线,北洋军把醴陵外围和右翼株萍铁路线上的部队集中过来,依托泗汾振南桥的碉堡工事,负隅顽抗。
从第二天拂晓开始,二营又向振南桥发动了十多次冲锋,但因敌人的火力太强,始终没有攻过去。午夜3时,农民武装队将松树炮分置于敌人后方的快活岭高地实施袭击。起初的一两炮虽让敌人有所惊觉,但不为所动。救国敢死队于是在快活岭山头两侧的各个山头一齐燃放鞭炮扔进洋铁桶内“噼啪”“噼啪”似机关枪惊天动地,四周红旗招展。敢死队手持鸟枪、梭镖、大刀等直接进攻敌人阵地,敌人误以为腹背受敌,惊慌失措,阵脚大乱,慌忙调转枪头对准敢死队。在向导队的带领下,独立团第三营第九连隐蔽接近北洋军阵营,从山路上奔驰至敌人后方,敌人竟不知北伐军从何而来。
在正面进攻中,二营长亲自到桥头组织火力,九连胡连长率先带领敢死队向桥头上硬冲,行至桥中时,不幸被敌军的炮弹击中牺牲。见此情景,二营长心急如焚,端着机枪大吼着就要往桥上冲,被四连的杨连长死死拖住。随后,杨连长与五连的鲁连长立即率队接替进攻,冲过了敌人的火力封锁线。激战中,鲁连长身负重伤,一条腿被地雷炸断,却仍拄着步枪指挥队伍,最终两个连一同攻占了敌军的桥头阵地。在两面攻击下,大部分敌人被歼灭于河边,鲁连长因流血过多,牺牲在桥上。
泗汾振南桥之役,北伐军俘虏敌团军副长1名、营长2名、连长4名、士兵三四百人,击毙敌军团长1名、营长2名,缴获枪支二三百支;而北伐军方面叶挺独立团仅牺牲连长2人、士兵10余人。
振南桥硝烟散去,北伐军泗汾战役大获全胜!
时光荏苒,振南桥的使命被106国道上的现代泗汾桥承载。古桥的交通设施功用虽然没有了,但是当春风每年一度地吹拂铁河两岸时,振南桥的石缝间总会冒出新绿。如今的振南桥已经重新铺设了路面,被拾掇得开阔平整、干干净净。栏杆也已修葺加固,为古桥增添了一抹亮色,使其成为醴陵又一处红色记忆打卡点。
行走在洒满冬阳的振南桥上,没有车辆的逼仄,没有车灯的闪烁。从北往南,左看泗汾公路桥,车流涌动,动感十足;右观醴茶铁路桥,列车如梭,风驰电掣。回望眼下,古桥宽阔、宁静,人的脚步伴着桥下流水的节拍,胜似闲庭信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