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州知府张奇勋作《炎陵志序》局部(扫描)。
康熙十年《炎陵志》载有鉴定、校阅、主修、纂著人等信息的扫描页面。黄春平 提供
黄春平
前不久,一部几乎绝迹人间的康熙十年(1671年)《炎陵志》扫描本出现在中国国家图书馆“中国国家数字图书馆之国家典籍博物馆”,使“藏在深闺人未识”甚至后人闻所未闻的、由清宗人府府丞加一级高珩鉴定、酃县(今炎陵县)贡生罗士彝纂著的首部《炎陵志》(非县志)得以重见天日。
三百多年后重见天日
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里,康熙十年《炎陵志》不为世人所知,包括清代以来编纂的《酃县志》《炎陵志》和1994、2019、2020年先后出版的《酃县志》《炎帝陵志》《炎陵县志》在内的文献资料都没有提及,只有罗士彝纂《炎陵述古》之说,且大多称“此书早佚”。
如道光八年(1828)王开琸纂《炎陵志》,时任酃县县令沈道宽在序言中写道:“炎陵志,附见邑乘。寥寥数篇,不足以备观览。邑人罗士彝曾为《述古》一书,书久佚。”道光十八年(1838)《炎陵志》在“例言”中称“酃邑先有罗明经士彝撰《炎陵述古》一编,久已散佚。”
同治十二年(1873)《酃县志》在“人物”卷对罗士彝的介绍也只有“罗士彝,字鼎铉。康熙辛亥,以岁贡任酃县教谕兼署县印……《鹿坡山志》皆其遗稿也……”等相关文字。
1994年中国社会出版社出版的《酃县志》称:“康熙初,县人罗士彝撰有《炎陵述古》……康熙六十年(1721),教谕彭之昙感于《炎陵述古》散失,编成《炎陵初志》四卷。”2020年方志出版社出版的《炎陵县志》(记事下限2014年)载:“康熙初,县人罗士彝撰有《炎陵述古》,此书早佚。”
2019年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炎帝陵志》,在“大事记”中罗列了自西汉至2016年的大事,只有“康熙初,邑人罗士彝撰《炎陵述古》”的记述,也没有康熙十年《炎陵志》之说。
这次中国国家图书馆罗士彝纂康熙十年《炎陵志》扫描本的出现,既可以确定这部《炎陵志》是在近期才重现于世的,也足以证明炎帝陵在古代(清代)只有四部志书。其中,康熙十年《炎陵志》(一卷)为历史上的首部炎帝陵志,其他三部分别是康熙六十年彭之昙纂《炎陵初志》(四卷),道光八年王开琸纂《炎陵志》(八卷),道光十八年酃县县令俞昌会主持重修《炎陵志》(十卷)。
罗士彝为御祭作《炎陵述古》
罗士彝,字鼎铉,酃县人。康熙十年,以岁贡任酃县教谕兼署县印。同治十二年《酃县志》之《人物卷》,称其著书颇多,其中有《炎陵述古》,《艺文卷》收录有其《上征南将军进取方略书》《上征南将军抚剿机宜书》。罗还是康熙九年版《酃县志》编纂者之一。
《炎陵述古》,实乃罗士彝为康熙七年(1668)朝廷御祭炎帝陵而作。依笔者理解和现在的说法,《炎陵述古》就是衡州府、酃县专为御祭官高珩一行来酃祭祀而撰写的关于炎帝、炎帝陵、炎帝陵祭祀规制、炎帝陵风物的情况介绍,算不得严格意义上的志书。
清代承继前朝惯例御祭炎帝陵。顺治八年(1651)八月,皇帝遣侍读学士白允谦致祭炎帝神农氏,并立祭文碑于“陵庙前廊”,但因“时山乡未靖,望祭于衡州江东岸,未尝亲至炎陵”(《酃县志》)。也就是说,顺治八年的御祭炎帝陵,御祭官没有亲临酃县祭祀,而是隔江“望祭”。
康熙七年夏,宗人府府丞加一级高珩奉旨致祭炎陵。对于此次御祭背景和行程,罗士彝在《为上大师相宗人府高念东夫子撰立戴德碑记》中云:“皇上登极之六年,亲理庶政,大赦天下。遣官致祭,以历代帝王陵寝为首务,示钦崇大典,道法同也。越明年戊申春,宗人府高大师相衔命,梯山航水,三越月,得抵我酃,以祭于炎帝之陵。”也就是说,康熙七年御祭是清朝皇帝第一次遣官在酃县祭祀炎帝陵。
高珩(1612-1697),山东淄川人,始祖高全十世孙,字葱佩,号念东,晚号紫霞道人。明崇祯十六年(1643)进士。顺治朝授秘书院检讨,升国子监祭酒,后晋宗人府府丞、吏部左侍郎、刑部左侍郎。“宗人府”是中国明清时期管理皇家宗室事务的机构。
对于这次朝廷祭祀,衡州府、酃县非常重视,不敢有丝毫怠慢和闪失。因近世兵燹频仍,典籍多毁于战火,故老凋零难寻,欲求能述先代功业、启后世明鉴者,几如凤鸟祥瑞、河图神迹般渺不可得,“虑恐祭毕,问及山川始讫、民物、风景,愧无应对。”于是,罗士彝“作《炎陵述古》一册,略呈大概,预献当事。”
对于《炎陵述古》的问世,酃县教谕田弘恕在《炎陵志序》说得比较清楚:“庠友罗子鼎铉,年少负奇,屡建词坛赤帜,旷览衡岳潇湘之胜,读九丘八索之书,于是取神农氏之本纪,增其疏略,补其缺遗,杂采方谣稗乘之言,归集编摩,真洋洋简册中之巨观也。”这就是《炎陵述古》的由来。
从《炎陵述古》到《炎陵志》
康熙七年六月十六日,高珩奉旨从京城出发,跨越千山万水历时三个多月来到酃县致祭炎帝陵。衡州知府张奇勋、酃县知县李朝事等陪祭。高珩下车就问炎帝陵的由来,罗士彝便执新纂《炎陵述古》进呈,“先生不胜击节鉴赏,并嘱其速付剞劂,以公海内知己之遇。”高珩对罗士彝之举倍加赞赏。
高珩在酃期间,还寓居罗士彝家庙,并以《致祭炎陵寓居罗祠》为题赠诗一首,深加勉励:“三湘不尽到天涯,宿德祠旁系汉槎。乱后井墟无大木,春来俎豆有神鸦。一门宗法关王政,百代书香见故家。圣世显扬努力在,齐驱江右旧声华。”受此鼓励,罗士彝倍感欣慰,攒劲精心编纂炎帝陵志。此后,罗士彝以《炎陵述古》一书为底本,在近三年时间里数易其稿并先后以书名《鹿坡山志》《炎陵志略》呈送州县,最后定稿刻印出版《炎陵志》。
罗士彝在《〈鹿坡山志〉序后》中曰:将祭祀队伍送至江畔,“复承两府面命,欲生搜罗遗书,汇集往事,以充全志”,依此可见《炎陵述古》引起了州县两府的重视,命罗士彝做更全面的搜集整理。罗即在《炎陵述古》的基础上编写了新稿《鹿坡山志》。
尔后,罗士彝对《鹿坡山志》进一步打磨完善,再以《炎陵志略》为名呈衡州知府张奇勋作序。张奇勋在《炎陵志序》中曰:“嗣后罗生执稿来,呈新纂《炎陵志略》一书,从中引经据传,颇为缕晰。遍搜外史纪鉴,斟酌经曲仪礼,亦复剀切。予躬亲履阅之余,不忍以巍巍其瞻,仍听湮没,当嘱赴投,给发刊录。”但张自述因公务辗转,《炎陵志略》刻板印刷之事竟延宕近三年。康熙十年,罗士彝再请张奇勋作序,张遂撰《序》付诸剞劂。至此,《炎陵志略》已更名为《炎陵志》并得以出版。
康熙十年《炎陵志》署宗人府高大师相鉴定,衡州府知府张奇勋校阅,新任衡州府知府佟国瑜主修,炎陵贡生罗士彝纂著。
全志设《序》(田弘恕序、张奇勋序),后有《小引》《志辨》《总记》(炎陵八景、神农氏说、炎帝称说、神农像说、炎帝纪姓、炎帝纪宗、炎帝纪统、炎帝纪官、炎帝纪乐、创造之制、德化之教、派衍之别、疑冢之疏、陵殿之图、物产之异、灵应之奇、神感之速);《祭礼》(注、陈设行礼之图、祭仪、祭器、祭牲、祭品、祭典、祭词);以及《御祭文》《附编》(重修炎帝庙碑记、为上大师相宗人府高念东夫子撰立戴德碑记、《鹿坡山志》序后);《诗咏》(诗十九首)《附记》等篇目。全书六十四个页面,共约一万一千言。
《田弘恕序》《张奇勋序》《〈鹿坡山志〉序后》,详细记述了《炎陵志》的编纂过程;《炎陵八景》具体介绍了流传至今的炎帝陵及周边的八大景观,即味草清风、洞嶂空明、异树飞香、鹿禽和叶、云秋雨霁、沙间游鱼、杨洲春芳、虬张古木;《御祭文》选录明清御祭文六篇,其中明朝五篇、清朝一篇即康熙七年祭文。
在汗牛充栋的中国古籍中,三百五十四年前由酃县贡生编纂的《炎陵志》能收入国家图书馆(京师图书馆)并珍藏至今,应该与二品官高珩在清朝廷的影响力,以及高珩领旨亲临酃县祭祖、担任《炎陵志》鉴定人有很大关系。其重见天日,无疑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附:清圣祖康熙七年(1668)告亲政致祭文
维康熙七年,岁次戊申,六月戊辰朔,越祭日庚辰,皇帝遣宗人府府丞加一级高珩,致祭于炎帝神农氏曰:自古帝王,继天立极,功德并隆,治统道统,昭垂弈世。朕受天眷命,绍缵丕基,庶政方亲,前徽是景,明禋大典,亟宜肇修。敬遣专官,代将牲帛,爰昭殷荐之忱,聿备钦崇之礼。伏惟格歆,尚其鉴享。
(作者系炎陵县炎帝文化研究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