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坝站。 崔旭艳摄
崔旭艳
知道姚家坝站在沪昆铁路旁边,但地图上找不到它的位置,于是邀请了熟悉的铁路人一同前往。
车行二十多分钟,见旁边立有公交站牌,听见有人说:“再有几分钟就到了!”
到火车站的时候是三月的春天,几个人沿着姚家坝集镇旁边的一条小路拐进去,不到百米,就见到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一片青灰小瓦的屋檐上。
进入青灰小瓦的小院,迎面是一幢房屋,外墙斑驳残破,门窗陈旧,屋顶下的山墙上有红色的铁路专用标志和“姚家坝站”四个大字,简单清秀,含着岁月的坚定和温和。
站房的大门半开,走近见里面堆放有大理石板、水泥等杂物,灰尘有些厚,站前右边的石棉瓦上晒着大头青菜。循着淡淡菜香,竟无意之中发现石棉瓦后藏有大理石碑,一块石碑上刻有字,介绍姚家坝火车站位于株洲市芦淞区白关镇姚家坝村,由候车室、仓库、厕所、临时招待所四栋单体建筑组成。始建于1905年,总建筑面积535.11平方米,抗战中被毁,抗战胜利后重建,新中国时期进行了修缮和扩建,1995年停用。1927年1月27日至2月4日,毛泽东在醴陵县(今醴陵市)进行农民运动考察。2月3日从醴陵火车站上车,在姚家坝火车站下车,后在姚家坝龙凤庵一带考察当地农民运动。碑上同时还注明了保护范围。
那一瞬,我站在石碑前很是激动和惊讶。我想,1905年就有的姚家坝火车站,不正是见证了株洲百年铁路历史的发展吗?它竟然就这样默默无闻地藏在这里?
这时一个村民走过来,看着我们的眼睛询问:“我们这个站有很久的历史了,上次听说会重新恢复已停火车,怎么好久又没有消息哒?”他满怀期待,同行的铁路人答:“可能还需要时间吧,请问你知道姚家坝的第一个火车站站址在哪里吗?”“不知道,早就冒得哒!听说是被日本鬼子的飞机炸掉了,然后才将站移建到这里来的,这是姚家坝的第二个火车站。”这个村民精瘦黝黑,穿一件灰色的长袖布衬衣,短发偏黄,看上去约有六七十岁。
我没有想到姚家坝火车站是个始建于1905年的“老古董”,它竟然是株洲百年铁路历史上最老的车站之一,关键现在还保留了下来,当时萍乡百年老矿的煤炭就是通过这个小站运到株洲南站,它当时应该是非常年轻且充满活力。想到这里,我从姚家坝站的前面绕到站后,看到姚家坝站的围墙、厕所、仓库、招待所就布局在旁边,都是旧式红砖砌筑,围墙边界的水泥构件造型制作的飞翔小鸟,依旧栩栩如生,那些站房设施的陈旧和凋零都让人感到仿佛是久别重逢,十分亲切。这些建筑旁边是菜地,油菜花开得团团簇簇,一片金黄。一棵有几十年树龄的法国梧桐树长在屋旁,还没有冒出嫩芽,原来用作招待所的房外水泥坪里牵有麻绳,晾着衣服。沿小路再往前就是沉默的铁路涵洞,一列火车正隆隆地从涵洞上方通过。
沿着铁路西行100米左右,姚家坝的第三个火车站还是建在铁路旁边,临铁路,水泥钢筋结构,现代建筑风格。旁边加建了信号楼,铁路派出所,还有一座高约三四十米的红砖水塔。因为没有火车经停,也已人去楼空。除树木外,门前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同行的人告诉我,他1991年在姚家坝站参加工作,在这里成家;工作19年后姚家坝站与其他铁路工区合并,他从此离开了姚家坝站。离开的时候姚家坝站就已经开始关停了,不再有客、货运列车停靠。姚家坝站外那条兴旺的老街也发生了变化,没有客运火车经停,繁华不再,以往那样的热闹喧哗也逐渐衰落了。
我又执拗地询问了几个路上的村民,他们都说不知道姚家坝第一个火车站的位置,更不知道站房,听老人传下来说是被日军的飞机炸毁了。也是,120多年前的老火车站经历岁月沧桑,时过境迁,已经很难寻找到痕迹了。但是我仍然非常高兴和知足。
从株萍铁路到浙赣铁路再到沪昆铁路,是不是一百二十年来,姚家坝火车站一直都默默无言地站立在铁路旁,见证着火车拖来的许多往事?现在虽然随着铁路列车从绿皮火车的直快、特快到高铁“和谐号”,速度越来越快,交通出行愈发快捷方便,这些往昔曾经辉煌过的小站都逐渐不再有火车停留,不再使用,甚至消失,只留下了曾经来过的风中记忆。
然而姚家坝火车站还在,它是株萍铁路市区目前留下的唯一的实物站点,我见到了。
我又去到了醴陵阳三石火车站,那里也是株萍铁路曾经的站点,它也和姚家坝站一样,站房穿越时光仍在铁路边静静地守候着。
没有想到,两个在株洲并不特别醒目的小火车站,却不经意间串起了一段过去的铁路历史,这段历史的展现让我看向它们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敬重和温存。
株萍铁路是中国南方第一条连通湘赣的工业铁路,它是株洲铁路的开始。我希望在这条铁路上挖掘到更多的往事,然后好好记录。
姚家坝火车站能不能成为一个株萍铁路的展览馆,让更多的人了解和品读那段承载着城市工业文明起步的历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