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可帮人丰富 对这个世界的体察
丁一达 罗遇真
编者按
为了展示阅读在不同行业的人中间的影响，展示人们对阅读不同的视野和见识，我们不定期邀请一些热爱阅读的人对话，讨论阅读与人生。这期对话邀请的是在外求学的株洲人、北京大学哲学博士丁一达。希望对话内容能给您带来启发。
记者：最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读书的？读一些什么书？听说你很小就读《株洲日报》，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
丁一达：自觉的阅读大概始自小学，最初还是集中在文学、历史类别，比如韩寒的《三重门》、林语堂的《苏东坡传》、当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等，颇为驳杂。也的确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成为《株洲日报》（包括曾经的《株洲晚报》）的读者，对时政、文艺都有一些兴趣，印象最深的是副刊上本土作家们的作品，比如聂鑫森先生的短篇小说、晏建怀先生的历史随笔。
记者：阅读主要对一个人产生哪些方面的影响？你更常是泛读还是精读？这个时代的人们深度阅读的能力是否在退化？
丁一达：我最初读书完全是为了消遣，没有考虑太多的目的，但回过头看觉得主要是能够帮人丰富对这个世界的体察，以及变化自我的气质。个人的生活经验被时间和空间牢牢限制住，但每一本书都能帮你打开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有限的人生因此无穷；人对自我的认知很多时候也是受限于自己的经验，但若有了开阔的眼界，所思所感得以丰富，对自我的了解也能加深。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脱去胸中尘浊，自然丘壑内营”。我泛读的时间多，精读的时间少，一方面是因为好奇心泛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值得精读的书确实不多。深度阅读能力的退化恐怕是一个伪命题，从古至今能够深度阅读的人都不在多数，只是我们这个时代格外显现了出来。如果读不进去，我觉得也不必苛求，关键是找到能够激发你专注力的所在。
记者：你在自媒体上传播阅读、求学心得，前段时间被醴陵市邀请去给一些党员干部和师生做交流。你觉得学生应该多读哪一类书？现在的文科跟过去的时代比是否面临挑战？
丁一达：“该读哪一类书”在我看来没有一定之规，开始读本身恐怕是最重要的，只要开始就能发现兴趣所在，随后就是长期深入，触类旁通。以我自己而论，人物传记和历史著作大概有特别的意义。前者能够激发志气，希圣希贤，所谓“古人常向书中见，男子要为天下奇”，如曾国藩、左宗棠的事迹就格外令我鼓舞，尤能在受挫困顿之中给人力量；后者则能提供一种宏观的视角鉴往知来，懂得在更长时段的制度和社会变迁中理解当下与未来，摆脱情绪化和狭隘的判断，史家王汎森先生所说的“历史是扩充心量之学”就是这个意思。近两年来也意识到自己知识结构的局限，在恶补经济、金融、科技相关的书籍。AI的发展的确对文科的发展提出了重大挑战，暴露出传统文科教育的很多积弊，文科如果还停留在记诵词章或玩弄符号，显然是没有出路的，应该跟上科技发展的脚步，思考技术伦理问题，比如自动驾驶的归责、大模型的价值对齐，如北大人工智能专家朱松纯教授所说，文科要“为机器立心”。
记者：作为一位哲学博士生，喜欢的哲学家和哲学书籍有哪些？哲学对这个时代对你的生活产生了什么影响？
丁一达：心头好的哲学家和著作太多，难以尽数。以当下有限的阅读经验而言可能包括：黑格尔的《法哲学原理》，海德格尔的《演讲与论文集》，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哲学在今天更像一个边缘的观望者，还没来得及消化整个时代，不过要求它能够像自然科学或社会科学一样很快地给出即时的方案恐怕也是一种苛求，“密涅瓦的猫头鹰黄昏才起飞”。哲学对个人的影响可能更直接一些，它改变了我看待和进入世界的方式。如果说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按照他们讲给自己的那个故事生活着，哲学最大的意义在于告诉你人生的故事远不止一个版本，不要被最流行的那个版本限制住。
记者：你觉得AI可以代替人类写作吗？
丁一达：因为之前恰好有过大模型相关的实习经历，所以对这个问题体会很深。大模型的下一步发展，除了具有完成实际任务能力的AI Agent（智能体）方向，还有就是在各个垂类领域（法律、医疗、金融）能力的进一步提高。我当时主要是参与制定大语言模型在创作任务中的量化评估标准，围绕小说、诗歌、散文等不同文体构建评价维度，所以看了大量的AI作品（包括gemini、claude这些国外大模型）。根据这些作品的质量，我觉得AI替代人类写作（包括多模态领域的创作）只是时间问题，它们并不像很多人认为的那样只有模仿没有创造，而同样可以有自己的风格、意象，独特的笔法。AI时代人类写作将向何处去？我也仍在思考。
记者：纸质书和电子书哪个用得多？会写一些阅读感想或评论吗？
丁一达：一半一半。因为有大量的学术文献阅读要求，很多也是外文的，纸质书获取不方便，所以有相当的时间在读电子书。最近因为科研论文的压力，阅读感受和评论写得要少些。
记者：阅读或学习中有哪些重要的顿悟时刻？
丁一达：我跟随株洲本土的何山老师学习儒释道等文化经典数年，常有“小叩辄发大鸣，实归不负虚往”之感。在他讲授一首洞山良价的禅诗时，我觉得自己悟入颇深，诗云：“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从修行的角度我是外行，但这首诗所传递出的智慧却完全与世法相通。高考选专业时，也有人建议我读金融、法律等热门专业，但我觉得若不合性情，再好也是“从他觅”“与我疏”。选择哲学在旁人看来不好，是我所“独往”，却有居安资深、左右逢源之感，这首诗正道出了我内心深处的那种直觉，也更让我坚定照着本心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