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6日,王家洲乡村美术馆开馆,蔡皋、萧沛苍夫妇接受访谈。
姜满珍
2月6日的渌口,春风拂面,生机萌动。在渌口区王家洲村,一座充满诗情画意的乡村美术馆朝气蓬勃地“生长”出来——王家洲乡村美术馆正式开馆了。
开馆首展的主题浪漫而深情:“种花、种草、种春天”。展厅里,著名绘本画家蔡皋、著名油画家萧沛苍的40多幅作品静静悬挂,既有两人2025年的新作,也有他们早期在这片土地上创作的乡村题材画作。
萧沛苍、蔡皋夫妇与渌口有着长达近二十年的深厚渊源,这里是他们艺术创作的启航之地。开馆现场,蔡老师深情地说:“我们希望种下正直、善良和爱的种子,也期待越来越多的乡村孩子爱上艺术。”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渌口人,我与蔡老师曾经工作过的太湖学校(现太湖中学)仅几公里之遥。虽然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们,但命运的奇妙缘分,让我在后来的岁月中,深深沐浴在两位老师“向美、向善、向上”的人格光辉里。
今天,我想以一个亲历者的视角,讲讲这两位从渌口走出的艺术大家,是如何在日常的泥土里,种出了一座繁花似锦的精神花园。
渌口的泥土
涵养了向美的底色
很多人惊叹蔡皋老师笔下那灵动自然的花草虫鱼,惊叹萧沛苍老师油画里深沉的乡野气息。其实,这底色早在渌口的泥土里就已铺就。蔡老师在渌口生活了十六年,太湖的田垄、风物、淳朴的乡民,早已化作她艺术生命的养分。
我与两位老师正式结缘,是我在株洲县文广新局工作期间(2006年—2009年)。那时蔡老师的姐姐住在株洲县地税局的院子里,他们常回来看望,因此得以结识。后来我调到县文联,周末常去长沙陪读上初中的儿子。为了让学画画的儿子感受大家风范,我经常带着他去拜访两位老师,希望孩子能听到名家口中的教诲。每年春节后上班头几天,我也必定会带着单位同事去给他们拜年。
第一次走进他们在长沙的家,我被深深震撼了。那是一个植物的王国!每个房间的角角落落,都有小生灵在恣意生长:喜阴的、喜阳的,耐旱的、抗寒的。为了给植物充足的阳光,萧老师干脆把南面的一堵墙全拆了,让阳台直通书房——三角梅、球兰、吊兰、仙人掌就在那里野蛮生长。
那天运气特别好,一盆仙人掌科的植物正开着娇艳的花。蔡老师笑着对我说:“满珍你今天运气好,遇见它开花了。”我凑近欣赏了许久,才惊叹于全身长满硬刺的躯干,竟能孕育出如此柔美的花朵。走上楼顶露台,更是让人心花怒放。蔡老师打开了话匣子,指着一盆高大葳蕤的文竹说:“没见过这么高的文竹吧?开起花来像个瀑布,白花花的一片。”她又指着迷迭香说,种菜热了把衣服脱下来搭在上面,回家时衣服都是喷香的。还有那池子里的荷花,刚买来时是小小的碗莲,换了大水池后,花朵竟长得如荷花般硕大。蔡老师感慨地对我说:“植物和人一样,‘舞台’大了,它也更美了。”
在这个生机勃勃的家里,云来了、风来了、雨来了,蔡老师都会满心欢喜。在她眼中,“没有脏颜色,只有对比色;人生所谓丰富就是对比关系。”她把这些感悟写进散文集《一蔸雨水一蔸禾》《人间任天真》里,记录爬墙虎花籽炸裂成鼓点,石榴裂出红宝石,把一地鸡毛变成一地锦绣。而萧老师为了画胡椒,甚至专门从野外挖了一棵种在露台上,日日仔细观察。
受他们那份自然气场的感染,我回去后也“大兴土木”,悄悄买了个带露台的大房子,做了一面墙的书柜,种满花花草草。渐渐地,那些花草成了我的灵感源泉。我写出了散文集《花语草韵》,并因此在2023年加入了中国作协。也是在同一年,我还提前实现了住进带院子的房子的梦想,在房前屋后种满了柑橘和柠檬。是两位老师,让我趁早体会到了“桃花源”里的至美至乐。
质朴的善意
是岁月酿出的醇酒
艺术的高度,往往取决于灵魂的温度。两位老师对这个世界,始终怀着一份极其柔软、悲悯的善意。
蔡老师曾跟我讲过一段往事,那是她在太湖学校教书时的记忆。那时候农村穷,很多学生要等到读完一个学期,才能将七拼八凑、满是汗水温度的几毛几分钱学费交到老师手中。每次握着那把散碎的零钱,蔡老师都感觉内心的疼痛,让人泪流满面。这种对底层苦难的感同身受,深深镌刻在她的骨子里,无论她日后走到哪里,身居何位,这份悲悯从未褪色。
他们对渌口的乡亲和旧友,更是重情重义。尽管调到省城多年,曾经的渌口女同事依然会执意送只土鸡给他们去城里尝鲜。早几年蔡老师在九畹书院讲课,来了很多当年太湖学校、株洲县五中的老同事和他们的子女,大家激动地相拥而泣。
萧老师则是一位话语不多、极具绅士风度的长者。记得第一次去拜访时,蔡老师送了我一盆银边吊兰。临走时,萧老师主动提着花盆,陪我步行走过天桥,一直把我送到汽车站上车。那一刻的温暖,至今仍在我脑海中浮现。后来,萧老师多次回渌口写生,但他总是悄悄地来,生怕惊动了我们,怕耗费文联的经费请他吃饭。有一次我听说他去松西子写生了,硬是追过去请他吃了个工作餐。
在筹建王家洲乡村美术馆期间,我们多次去长沙拜访商议。每次到了饭点,想请两位老师吃个便餐,他们夫妇俩就像“打架”一样,非要自己掏钱请客,不答应就是不给面子。为了不让他们破费,后来我们再去,都只好早早出门,尽量不在那里吃中餐。
更让我感动的是,在讨论美术馆命名时,大家提议用他们的个人名字。两位老师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连拒绝:“我们不能这么自私,挂了我们的名字,别的艺术家心里不舒服。这是国家的公共资源,要让大家一起来享受。”这种毫无私心、清澈见底的纯粹,正是他们艺术能够直击人心的根源。
坚忍向上
成就卓越的艺术人生
命运的起伏从未让两位老师抱怨,反而成了他们向上生长的力量。
年轻时,他们在乡镇基层吃过不少苦,但他们以画笔为桨,在苦难中不断驶向艺术的海洋。蔡老师在太湖学校的六年时光,深深刻入记忆,成为了后来创作《桃花源的故事》的灵感源泉。直到四十多岁,两人才凭着扎实的艺术造诣,直接从县城调入省城——萧老师担任了湖南美术出版社社长,蔡老师则进入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工作。
退休后,他们更没有停下脚步。萧老师每天去工作室画画,比上班打卡还要准时;蔡老师在家带孙子、料理家务之余,不断推出新作。
很多人劝蔡老师画大画、卖高价,但蔡老师看着中国原创儿童绘本的缺失,坚定地选择了深耕儿童画领域。她的成就令人瞩目:1993年,她凭借《荒原狐精》荣获第14届布拉迪斯拉发国际儿童图书展(BIB)“金苹果”奖,成为中国获此殊荣第一人;1996年,受日本“图画书之父”松居直邀请创作的《桃花源的故事》,被选入日本小学国语教材;2022年获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特别贡献奖”;2024年获博洛尼亚国际童书展“卓越大师·中国”荣誉称号;甚至在2026年1月,她二度入围了国际儿童读物联盟(IBBY)安徒生奖插画家奖短名单……
萧老师同样硕果累累,作为享受国务院政府津贴的专家,他的油画《沉寂的轰响》《窗·绿隙》多次入选全国大展,并创作了《琼湖》《南塘》等经典系列。
最让人羡慕的,是两位老师相濡以沫的感情。生活中,萧老师总是体贴地接过蔡老师手中略重的东西;交流时,两人常常相视而笑。有人问他们艺术上有没有争执?两位老师异口同声:“没有,他(她)画得好!”只要靠近他们,你就会被那种如沐春风的幽默和爽朗的笑声所感染。
如今,王家洲乡村美术馆的落成,不仅是渌口的一件文化盛事,更是两位艺术家对这片故土最深情的反哺。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言:“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两位老师用一生的时光,向我们展示了如何在泥泞中保持坚忍,在平凡中发现至美,在名利面前保持悲悯与善良。让我们借着王家洲的这缕春风,也在自己的心里种花、种草、种春天,让这股向美、向善、向上的力量,在渌口的大地上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