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远
采访三位企业家,是一场精神的洗礼。
走出联诚集团的大门,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心头:为什么是他们?在全省数万家民营企业中,为何这几位能够脱颖而出,成为“新湖南贡献奖”的获得者?三位采访对象给出了同一个答案——不是天赋异禀,而是守住初心:愿意在无人看见处下功夫,愿意在漫长时光里守一份执念,愿意在别人选择捷径时,走那条最难却最正的路。
这份初心,在肖勇民身上,化为打破天花板的远见。
作为轨道交通配套领域的“隐形冠军”,联诚集团本可以安于现状。但肖勇民看到的,是8000多台亟待淘汰的老旧内燃机车,是这些“废铁”背后蕴藏的重生可能。从部件制造商到整车改造者,这道鸿沟需要跨越的,不仅是技术壁垒,更是思维牢笼。
采访中,他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轨道交通有天花板,但观念没有。”这句话背后,是一家企业在巅峰时刻依然保持的“饥饿感”。当很多人满足于“够好了”,他选择追问“还能怎样”。这种不满足,不是贪婪,而是近乎本能的警觉——他深知,在这个时代,不自我革新,就会被别人革新。这份初心,是对事业的敬畏,是对“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的清醒回答。
这份初心,在袁美和身上,凝结为一场与“微米”的三十年较量。
欧科亿的车间里,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纳米级涂层、微米级精度,在袁美和眼中,却是一个需要倾尽心力去驯服的世界。他说,创新不是灵光乍现,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深耕。在这个追求“快”的时代,我们习惯了速成、爆款、弯道超车,却忘了制造业的本质是积累。每一项核心技术的突破,背后都是无数次的试错、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想要放弃却又咬牙坚持的瞬间。袁美和的初心,是愿意和时间做朋友,是在看不见光的时候依然相信光。他用三十年的专注印证:真正的护城河,是用时间挖出来的。
这份初心,在李稳根身上,体现为一次“自断经脉”的决绝。
2014年,当他的代工厂年入数亿元、订单稳定时,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反对的决定:放弃代工,返乡研发。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是从舒适区跳进无人区,是从确定性走向不确定性,是从赚快钱转向做难事。
李稳根把创新比作“被时代需要”。他说,创新不是为了打败对手,而是为了让自己的存在有价值。这句话击中了我。在很多人眼里,创新是竞争的手段,是攻城略地的武器;但在李稳根这里,创新是一种生存哲学——只有不断进化,才能不被时代抛下。为了“被需要”,他甘愿在最难的时候依然坚持“专利作价入股”,让工程师成为合伙人。这份“狠劲”的底色,依然是初心——因为他深知,真正的价值,从来不是投机取巧能换来的。
三位企业家,三种坚守,却指向同一个命题:创新,从来不是灵光一闪的天才之举,而是在漫长岁月中对初心的执着守护。而这份初心能否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生长的土壤。
不久前湖南召开的“新春第一会”——全省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暨企业服务年行动部署大会。会议要求全省各级党委、政府要当好民营企业的坚强后盾,营造尊商重商的浓厚氛围。
如果说企业家的初心是创新的种子,那么营商环境就是让种子破土而出、向阳生长的土壤。
在株洲,这种“后盾”有了具体的模样。肖勇民说,他处理外部事务的时间几乎为零,可以心无旁骛搞发展;袁美和说,这里让他能沉下心做几十年深耕;李稳根说,从东莞回到株洲,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这些话背后,是一种可贵的“确定性”——政策的稳定、预期的透明,让企业家不必在协调关系上耗费心力,不必在执法检查中提心吊胆,不必在要素获取上低人一等。
湖南大力发展民营经济,不是权宜之计,而是长期的战略选择。这个“长期”,意味着不因一时一事而动摇,意味着无论企业走到哪一步,转身都能看到“组织就在身后”。当企业家们不再为外部事务分神,才能把全部精力投入到那份“初心”中去——去打破天花板,去驯服微米世界,去被时代需要。
创新不是聪明人的游戏,是守初心者的修行。那些愿意在无人区坚守的人,那些敢于在巅峰时刻清零的人,那些把一辈子押在一件事上的人,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破壁者。他们打破的,是技术的壁垒、思维的围墙、路径的依赖;他们留下的,是一条通往未来的路,和一盏照亮后来者的灯。
而城市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盏灯——用稳定的政策为其挡风,用真诚的服务为其添油,用尊重的态度让其亮得更久、更远。当创新的初心遇上城市的诚意,当企业家的坚守遇上政府的担当,这片土地上的春天,便有了最深厚的底气。
这,或许就是“新湖南贡献奖”背后,最动人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