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的母亲

制图/王玺

章中林

母亲八十大寿，我和妹妹准备好好操办一下。事情才张罗，母亲的电话就追来了：不要整什么虚头巴脑的，白白费钱。

不操办就不操办吧，只要她高兴。但是，礼物还是要准备一下。

母亲再次拦住了我们。现在，我什么也不缺，你们真要是孝顺，就直接拿钱。买什么东西，东西还有合不合适的问题，拿钱多干脆。

母亲都这样说了，那就直接给钱吧，只要她高兴。

过年回家的时候，左邻右舍看到我两手空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我连头都抬不起来。

看到我，母亲很开心。她接过我递过去的钱，转身就进了卧室，小心地将钱压在床头下面，按了按，才跑出来招呼我。

做寿，这样大的事情，母亲想节约，我们给一点钱，这还说得过去。

可是，此后母亲的行为让我始料不及。可以说，她是见缝插针地暗示自己没有钱了。

我到餐馆里吃个饭，她说我糟蹋钱，还不如钱给她，她来做；我买了一件新衣服，花了小一千，她又数落我，不会持家，钱多了不如孝敬她；我出去旅游一趟，她又来了，一次小一万，钱多骚包，还不如多回几趟家……

以前，她从不向我们要钱，还隔三岔五地塞给我们钱，说，生活不要苦了自己，有了好身体，才是本钱。可是现在，她怎么啦？应该是没有钱了。

我就不时地拿一些钱给她，而她呢，从来不拒绝。你给她多少，她就收多少。这样来来去去的，不说多吧，一个月千把元还是有的。在乡下生活，看病是我们的，衣服什么的也是我们的，她能花多少钱呢？

而她接下来的做法更是让人大跌眼镜：老电饭煲坏了，给她买一个新的。她还是用老的，新的被她一百元卖给了邻居。

这可是花了三百多啊。我气得不行，问她为什么。她说：老的用顺手了，修修和新的一样，新的就是摆设，不如换钱放在兜里踏实。

给她买了一件衣服，穿着很显年轻。我们都很高兴，毕竟能买一件适合她的衣服不容易。但是，我们一走，她就找来邻居，一个一个地试穿。有人觉得穿得好看，她就怂恿对方买下。

你这是一个什么人呢？掉钱眼里去了？我给你买的衣服，你不穿，你卖给别人，别人会怎么看我们？但是她却云淡风轻：我一个老太婆，要这样好的衣裳干什么？我衣服有的穿，你以后不要给我买了。真的要孝顺我，就给我一点钱，踏实。

这个老母亲，纯纯的钱奴一个。在她的眼里，没有什么比钱更让她安心、快乐。看着她时时刻刻想着钱的样子，我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周末，母亲突然打来电话，嚷嚷着：“你有没有拿我的钱，我的钱不见了！”

母亲的钱不见了！我放下工作，就开车往家跑。母亲坐在床边哭着，一边哭一边埋怨父亲，说父亲没有帮自己记着钱放在哪里。

原来，他们晒霉，把柜子里的东西、被褥和稻草都搬了出去。等到忙完了，才想起来钱，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宽慰道：“不就是一点钱吗？就是丢了也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养你！”

“我不攒点钱，以后你们要用钱的时候，我拿什么帮你们？”母亲哭得更伤心了。

我一愣。年前，我突然患病住院，因为买了房子，手里没有钱，向母亲求救，可是母亲也没有，后来还是东挪西借凑齐了住院费。

这件事，我早就忘记了，而它却成了母亲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原来，她拼命地攒钱，就是为了我们的不时之需啊，而我却还抱怨她，怒怼她。

我弯腰帮她寻找，一个转身，泪水就盈满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