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口桥头江家,毛泽东同志当年居住过的地方。
罗荣国
在我心里无数次被猜想过、抚摸过的水口,终于在去年十月,与我匆匆相遇。
踏进水口,明媚的阳光从澄蓝的天空倾泻而下,将大地染成一片金黄。友人告诉我,水口虽是湘南的一个小镇,却因红军曾在此作出的重大决策而闪耀荣光。置身于此,我在目睹湘南山水旖旎风光的同时,更深切地感受到了当年充满诗意的红色旋律和飞扬的激情——
1927年秋收起义受挫后,毛泽东主张向湘南转移,原计划是到广东向南昌起义的部队靠拢。但在抵达水口之前,一段惊心动魄的插曲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这年6月,年仅18岁的宋任穷在湖南浏阳担任党代表,随军准备参加南昌起义,却在途经江西高安时得知起义已经爆发,部队受阻。危急时刻,宋任穷奉命寻找江西省委。几经周折,他终于找到了省委书记汪泽楷,并拿到了一封用药水密写的指示信。在莲花县郊的陈家坊,毛泽东见到了宋任穷,更读到了这封至关重要的密信。
紧接着,毛泽东主持召开前委会议,传达指示精神,听取汇报,分析形势。这封密信虽然具体内容已不可考,但对毛泽东后来率部上井冈山的决策起到了关键作用。
10月14日,毛泽东率部抵达酃县(今湖南省炎陵县)水口,进行了为期九天的休整。这九天,是决定性的九天。在这里,毛泽东广泛进行社会调查,并在叶家祠亲自主持了六名新党员的入党宣誓,成立了全军第一个连队党支部,这便是著名的“连队建党”。
然而,局势瞬息万变。毛泽东从国民党的报纸上获悉南昌起义部队在潮汕失败、下落不明,继续南下已无意义。15日,派往茶陵探察的周礼带回急报:湘东清乡司令罗定正率千余人分两路进剿酃县。更严峻的是,16日清晨,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原师长余洒度、三团原团长苏先俊竟逃离了队伍;次日,被派去放哨的一个排也在排长煽动下携枪逃跑。
内忧外患之下,毛泽东深感部队必须改变流寇式的行军,尽快找一个地方“安家”。通过对沿途政治、经济条件的详细比较,他将目光投向了罗霄山脉中段——井冈山。那里地处湘赣边界,五百里峭壁悬崖,地势险要;且盛产稻谷木材,经济基础较好;更有袁文才、王佐两支地方武装可以争取。
于是,在水口,毛泽东果断拍板:部队折向遂川,上井冈山!10月22日,红军迎着朝阳离开水口,踏上了开辟中国革命新篇章的征途。
此时此刻,我就站在当年毛泽东居住过的水口镇桥头江家小院。门楣上,郭沫若题写的“毛泽东同志率领工农红军向井冈山进军途中旧址”金字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屋旁那两棵高大的乌桕和一棵千年古松,伴着渐渐远去的河水,仿佛在喃喃诉说着那些往事——
这里有一块红色浮雕。“水口是个好地方。”这是1965年毛泽东重上井冈山时亲口对汪东兴感叹的。他说:“支部建在连上和发展新党员都是到水口以后的事情……我们在那里发展了秋收起义后的第一批党员。”
这里有一盏灯。毛泽东曾住室的桌上,那一盏煤油灯记载了多少个辗转反侧的不眠之夜。一团团长张子清常在这灯下与毛泽东促膝夜谈。也就是这位张子清,后来在接龙桥战斗中负伤,伤口溃烂流脓,却将群众送来消毒的食盐舍不得用,转送给了其他重伤员。张子清最终因感染光荣牺牲,但“团长献盐”的故事,至今仍在炎陵流传。
这里有一枚银元。也是在水口,深夜伏案工作的毛泽东,看到房东江大嫂端来的一碗热红薯,坚持不肯独享,送给了战士们,并掏出一块银元交给江大嫂:“这碗红薯是老百姓的深情厚意,但我们革命军队有纪律,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这里还有一件衣服。10月中旬,天气转寒。裁缝们听说毛泽东深夜常披着薄毯写文章,便一边赶制军衣,一边特意为他做了一件中山装。后来上井冈山时,毛泽东穿着这件新衣主持会议,笑着说:“这件新衣还是酃县水口做的,这是我的第一件中山装哟!”
我们缓缓走出江家小院,只见十几位身着红军服的游客正在合影,他们一脸庄重,满怀敬畏。友人附耳低语:“经历近百年风雨,水口的一切依然鲜活。”
此时,河对岸传来了悠扬的歌声——“水口是个好地方!毛泽东亲口讲。热腾腾的红米饭哟,南瓜汤特别香。连队建党铸军魂,革命从此上井冈……”
十月的水口,阳光灿烂,风光旖旎。我在这片被炮火翻耕过、被热血浸润过的土地上向东遥望,只见在削如刀刃的井冈余脉上,浮云映衬着金色的朝晖,仿佛在书写那段光辉历史;洣水河畔的哗哗水声,似在叙述那段如烟往事。
我知道,水口决策就像黑暗中的曙光,照亮了革命的前路;就像严寒里绽放的腊梅,从容面对凛冽寒霜;更像雨后的一道彩虹,为革命事业架起了一座通往希望的桥梁……
这,就是水口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