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司机

王 辉

男孩坐在路口的石墩上，看着公路上汽车一辆接一辆从眼前驰过，望不到头也望不到尾。这些车，究竟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为什么它们从不肯稍稍停歇？爸爸会不会就坐在其中的哪一辆车上呢？

男孩的父亲是个货车司机，常年在外奔波，十天半个月也回不了一趟家。男孩很爱他的爸爸，每次爸爸出门时，他总是依依不舍，眼里噙着泪花。爸爸总说：“男子汉要坚强，可不许哭鼻子。”男孩听了，点点头，默默擦去眼角的泪。在他心里，父亲就像一座山——巍峨、坚毅，稳稳地撑起一片天。

爸爸走后，男孩每天都要跑到大路口，看着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一看就是很久。

此刻，男孩努力睁大双眼，紧紧追随着每一扇掠过的车窗——也许，爸爸就在其中。恍惚间，父亲魁梧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那爽朗洪亮的笑声又在耳畔回响，还有他用浓密的胡子轻轻扎着自己脸蛋时，微微刺痒却又温暖的感觉又回来了。

妈妈走到男孩身边，唤他回家吃饭。男孩摇摇头，说还没看见爸爸呢。妈妈轻轻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小小的肩上。然后，她挨着孩子坐下来，一起看起了汽车。

不知什么原因，车流渐渐慢了下来，终于停滞不前。隐约听到前方有人喊：“前面堵车了。”

男孩的眼眸倏然被点亮，他跳起来，拉起妈妈的手，朝着公路那头跑去。他们挨个车窗仔细张望，期盼能在某一扇窗里看见父亲的身影，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尽是一张张陌生的脸。突然，一个身材魁梧、胡子浓密的司机跃入孩子的眼帘——那模样像极了爸爸。男孩脱口喊道：“爸爸！”

司机闻声转过脸来，男孩才发觉认错了人。他的脸霎时红到了耳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连忙改口：“叔叔……不好意思，我以为您是我爸爸。”

司机和蔼地笑了笑：“没关系，孩子。也许你爸爸就在前边呢。”

男孩和妈妈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二十分钟过去了，男孩依旧没有找到爸爸。就在这时，车队缓缓动了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一辆又一辆汽车从面前驶过，却始终不见父亲的身影。男孩难掩失望，愣愣地站在原地。

天色渐晚了，妈妈轻轻拉起他的手往家走，温和地说：“我们先回家吧，饭菜都要凉了。你爸爸不在这趟车队里。”

家门口立着一个人，男孩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爸爸，那高大的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了。“爸爸！”他喜出望外，飞奔而去，爸爸也快步迎了上来。一双大手张开，将男孩高高举起，又在他脸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妈妈又惊又喜，轻轻拍了一下孩子的屁股，说：“快下来，让爸爸歇会儿。”可男孩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仿佛一松开，爸爸就又会离开。

妈妈嗔怪道：“我们在堵车的那条路上找了你半天，怎么连人影都没瞧见？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爸爸笑着解释：“活儿提前干完了，就想着早点回来，给你们一个惊喜。我没走大路，是从小路绕回来的，刚到家不一会儿。”

妈妈这才恍然：“怪不得没看到你呢……这次回来了，可得多住几天。”

爸爸点点头，目光温和。

晚霞落在他们身上，一家三口幸福相望，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甜蜜。

翌日清晨，妈妈起了个大早，去菜场买菜，想着要好好张罗一顿团圆饭。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她回头一看，原来是陈医生——丈夫的老同学。陈医生说：“张华的病好些了吗？”她怔了怔：“什么病？”陈医生说：“怎么？你不知道？他昨天刚在我这儿看过病，他的胆囊炎已经挺严重了。”

她听了，匆匆赶回家中。儿子还在睡梦中，却不见丈夫。忽然，她看见桌上放着一张字条：

“刚接单位通知，有紧急任务，我已归队。勿念，保重。”

她急忙冲出家门，一直追到大路口，丈夫早已不见踪影。她站在寒风中，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她明白，丈夫向来很要强，为这个家，他付出了太多，却从来不说苦和累。他总是把快乐带回家中，尤其在孩子面前，他必须更勇敢、更坚强，就像一座山一样永远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