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祖母 正家风

龙玉纯

“每位作家背后都有一个会讲故事的老祖母”，这话真的一点也不假。我这个业余作家的文学启蒙，就是从祖母给我讲述的故事里开始的。我的祖母不但故事讲得让我陶醉，而且她还是个家风家规的传承与践行者。虽然她离开我们已经三十余年了，但她老人家那慈祥的威严，至今还深深地印刻在我的心底。

祖母在世时，可以说是我们村里数得上号的德高望重的老人，她以特别注重家风、家规严格而有名。记忆中，祖母总是一脸慈祥的微笑，她从不轻易发脾气，有事都是先轻声细语给你讲道理。当然，她也有生气的时候，比如哪个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那时她就会变得一脸威严，毫不客气地对犯错者使用家法。往往这个时候，就算在家说话最有分量的大伯，多半也不敢吭声了。

我小时候，祖母给我讲得最多的是要珍爱粮食。也许是生活在那个困难年代、温饱问题难以解决的缘故，祖母对每一粒粮食的感情，可以说都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看重。“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句诗便成了她教我的启蒙词。她经常对我说，粮食是阳光雨露和人的汗水在土地上结出的果实，是天地之精华。黄金宝玉不如粮，一定要珍惜到嘴边的每一粒粮食，不能浪费，更不能糟蹋，糟蹋粮食是要遭雷打的。老人家简单的话语，道出了一个朴素的道理：珍爱粮食，就是珍爱生命，更是尊重劳动，也是坚守传统。就算在吃饭问题已经得到解决、粮食非常充足的今天，这个传统美德仍有继承和发扬光大的必要。

那个年代没有“留守儿童”这个词，如果有的话，我应该也算一个。因为我的父母不是在修铁路，就是在修公路，要不就是在去修水库的路上，平时很少回家，带我的任务便全落在祖母头上。祖母虽然会讲故事，但只上过几天私塾，识不了多少字，可这并不影响她教我们怎么做人。她经常对我讲，人生在世，首先要学会与人相处；想要做个受人欢迎和尊重的人，先要学会真诚地尊重他人。

我的老家虽在大山深处，但尊师重教蔚然成风，我祖母重视对晚辈的教育也就可以理解了。祖母虽然没有出过远门，但她对知识重要性的理解，远远超过村里一般人。她常对我们说，学识是一个人看不见的翅膀，能带你领略更广阔的世界。她的这句话在我二伯、三伯和叔叔身上得到了充分证明。她的这三个儿子从小学习成绩优秀，一个成了劳动模范，过硬的技术与优秀的品格，为他赢得了尊重与赞誉。一个在教育部门深耕多年，可谓桃李满天下。一个在空军部队服役，保家卫国。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有所作为。她还经常说，不要读死书，读了书就要用书。读书不是为了一纸文凭，而是为了增长才干，提高技能，最终转化为实际工作能力，进而收获更多的成果。

祖母晚年说得最多的话是“现在的日子越过越幸福”。正因如此，她一再叮嘱我们要知恩图报。她经常对我们晚辈说：“你们是蜜罐子里长大的一代，既不知道什么叫受苦，也不知道什么叫感恩，更不知道什么叫报恩，这样不行啊！”她不止一次对我们说，做人一定要知恩图报，特别要感恩党和政府，让我们山里人也过上了幸福日子；要感恩你们的父母，十月怀胎，含辛茹苦；要感恩你们的老师，无私教导，给予知识。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有所作为。我至今还清晰记得，她老人家每次讲完这些话后，总还会轻轻抚摸并拍拍我们的头。是的，人有了感恩之情，生命就会得到滋润，人生就会充实而快乐。一个懂得感恩并知恩图报的人，才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三十余年时光转瞬而过，那时祖母眼中的小孩，都早已为人父母。岁月的流逝可以冲淡一切，唯独思念却还像一杯浓浓的乡茶，香气醉人。祖母，您在远方不要牵挂，您传给我们的珍爱粮食、尊重他人、学以致用、知恩图报的家风，正如您给我们的基因一样，还在不停地传递——在传递中更新，在传递中丰富，在传递中彰显价值，一直传递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