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薯崽子

黄建林

番薯就是红薯，我们客家人一直都叫它番薯，保留了它“舶来品”的身份。番薯崽子，崽不读“宰”读“zei”，这样念起来就有客家话的味道了。顾名思义，番薯崽（贼）子就是个头小的番薯，是经过挑选出来的小番薯。大不过鸭蛋，小不过鸡蛋，把这些一握大小的番薯放些日子（堆放风干表皮上的水分，让其起皱），然后洗干净，一锅一锅蒸熟，再一个一个放冷水里浸泡、剥皮。剥好皮的小番薯，再纵向对半切开，切两刀，变成四片番薯瓣，然后一片一片摆在竹制晒簟上去晒干。晒一天不行，就晒两天三天，晒得薯片干了硬了，再收拢了，放饭甑里去蒸一回，蒸软了蒸绵了，再摆列到晒簟去晒一天。经过这么一趟过程，就成了绛红色半透明的“番薯崽子”了，活像人参果脯，软绵好吃，而且好看。

番薯崽子甜糯爽口，通透精美，是山里客家人喜好的一种好零食，来了远方的客人，也常装了一托盘招待客人，遇到城里来了稀客，吃过了饭，临行还要包上一包作礼品让客人带回去，让“给家里的细崽打打牙祭”。我那天应邀到老家一个朋友家去给他儿子结婚写对联，临回城之际，朋友便送了一大袋番薯崽子给我，让我仿佛又回到了四十多年前的少年时代。

四十多年前，我十五六岁的时候，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读书，寒假回到家里，吃了老爸老妈晒的番薯崽子，返回学校的时候，又带上一大包。原以为这么平常老土的山里物产同学们会不稀罕，哪个晓得在寝室里一打开包裹，七八个同学一窝蜂围过来，一个一把两把，瞬时就剩下空袋子了。有同学吃完还想吃，我便写信给父亲，叫他赶紧又邮寄一包来，一直到把家里晒的番薯崽子都吃尽了才罢休。

番薯崽子的做法在炎陵本地早就传开了，后来他们不叫番薯崽子，叫“薯片”，音“须嵌xuqian”，相比之下，还是“番薯崽子”的称呼有趣味，给人活蹦乱跳的小孩子脾气，有了灵性，也有了风情，更有了客家人的聪慧，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