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德克·巴莱》： 另类而深度的视角

马新声

与近年来热映的诸多抗日题材电影不同，《赛德克·巴莱》选择的是另类而深度的视角。影片聚焦的是上世纪初我国台湾被割让给日本后一个名叫赛德克族群的故事。影片的背景大都是秀丽的台湾山川、逶迤的古道、茂密的森林、古朴的人文风貌。当然，原始的自然也表现出它的蛮荒与落后：为争夺水源和狩猎场会发生部落纷争。

可是，有一天，当公路延伸至一座崭新的集镇，学校、商店、邮局出现了，你也许会觉得这是先进文明的引进与传播带来的繁华与进步。但其实这是表面的，本质是自然的宁静被强行打破，是打着文明的旗号暴力入侵与殖民。正如主角莫那鲁道所说：“被日本统治好吗？男人被迫弯腰搬木头，女人被迫跪着帮佣陪酒，该领的钱全部进了日本人的口袋。邮局、商店、学校，什么时候让族人的生活过得更好？反倒让他们看见自己有多贫穷了。”男人们被迫服劳役，不得狩猎，女人们不能像从前一样在家中织布缝衣，而是成为日本人的奴仆。剧中花冈一郎、花冈二郎两兄弟当上了日本警察，换上了制式的服装，娶的是日本妻子，孩子就读的是日本教育所。但时刻被日本同事歧视与嘲笑，始终摆脱不了痛苦的矛盾。他们失去的，是最重要的自由和尊严。

这种殖民，与《百年孤独》中西方殖民者对美洲原住民的统治如出一辙，都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偏见的强盗逻辑。他们称原住民为“生番”，连学校的日本教员，也对台湾当地的学生动辄拳脚相加。他们的最终目的，无非是文化侵略和资源掠夺。但文明的面纱往往带着极大的欺骗性，以至于部分赛德克族人安然接受，甚至俯首称臣。甚至还有不少土著人助纣为虐，被日本人当枪使，当马前卒、帮凶，去杀戮自己的同胞。

但也必然有莫那鲁道这样的清醒者与英雄人物。面对日本人的侵略，他始终没有忘记祖先之训示，抱着“输去身体，却能赢得灵魂”的信念，联络各部落团结起来，一致反抗侵略者。

剧中，一个部落头目问莫那鲁道：“拿生命来换图腾印记，那拿什么来换回这些年轻的生命？”

他凛然回答：“骄傲！”并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呐喊：“如果文明是要我们卑躬屈膝，那我就让你们看见野蛮的骄傲！”他顽石般的信念，最终感动了更多的部落，投入到反抗斗争中。明知己方是仅有刀棍弓弩等冷兵器的数百人，敌方是拥有火枪飞机大炮的正规军，寡不敌众，明知是飞蛾扑火，仍带头展开了对侵略者的不屈抗争。在他的带动下，族人挥舞着长刀和铁棒勇敢地冲向敌人凶猛的炮火，与敌人肉搏厮杀。以巴万为代表的勇士们宁愿毅然从悬崖跳下粉身碎骨，也绝不当俘虏。男人们壮烈地死在战场上，为了保护他们的妻子和孩子。而女人们也同样表现出惊天动地的勇毅，她们为男人们准备好食物便集体上吊自杀，只为了节省下粮食，供男人们与敌人做长久的斗争。连加入日警、幻想融入文明、褪去野蛮的花冈一郎、花冈二郎，最终也幡然悔悟，为起义军打开枪械库，并在起义失败后选择了自杀。

影片充分说明：近现代史上侵略者宣扬所谓的“文明”，实质就是一场掩盖着美丽面纱的骗局。一个民族无论强弱，都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应该由他们自由选择自己的发展道路，而不能强行以大欺小、以强凌弱。如果文明就是奴役和驯服落后的民族，让他们沦为奴仆甚至亡国亡种，换来的必将是被压迫者永不停息的反抗与斗争。最终，侵略者是要失败的。从另一方面来说，国家、民族内部的矛盾和问题只能依靠自身来解决，幻想引入外部势力来干预解决，只怕会引狼入室惹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