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大自然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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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谭圣林

    流量时代,故事为王。湖南文艺出版社推出湖湘作家吴昕孺先生新书《罗岭少年故事》,晒了一打故事,读来手可感,脚可及,心可往。罗岭,是个村,是座桥,是群山,是“我的老家”,是一片拘禁“我”童年的沃土,是“我”和匹超、李燕子等一大堆小伙伴,斗智斗勇斗能的“村超”赛场。原乡原型原声,浸润地气,划过岁月刀锋,未曾锈蚀卡顿。

    故事独立,一方水土演绎一个模块,又相互链接,如一串乡间野果,酸甜麻涩一味不少。12个短篇,12个故事,12种动物,关联着12个月、12个时辰,匹配大自然12生肖、12地支、12年一轮回的朴素算法。罗岭村的潺潺流水、啾啾鸟鸣、嘎嘎鹅鸭声、沥沥细雨声,还有“妈妈头顶,头发悄然变白的声音”,组合出12个音名相同而实际音高不同的乐音。12,仿佛是登录乡村的验证码,像一根楔子,一寸一寸地,把罗岭印象敲进骨髓。

    入骨入髓的,是书中人与自然的对话、故乡与远方的对唱、成长与记忆的对应、物象与精神的对标、成熟与顽皮的对撞。最令人为之动容的是,每一篇作品中少年与动物的对视,触发震颤于柔弱事物的善良。阅读掩卷,双眼仿佛与上世纪70年代南方乡村的烟火乡愁对视,静谧、纯粹、温和。

    《麻鸡婆》开篇,“我”因偷吃舅妈家的油渣子,被厉害的舅妈追着教训,脚下湿滑,差点像曾被“我”逗得冲进水塘奓翅扑腾的公鸡,落水湿身,冷不防与外婆家一只麻鸡婆对视,仿佛找到了倾诉委屈的知音。在“我”眼里,它是一只下蛋鸡,是围绕外婆家咯咯叫唤晨光的歌者。舅妈不知少年心,居然阴阳怪气地要麻鸡婆做“我”老婆,直接瓦解认知,郁闷不?

    《大白花蛇》题藏三分惊悚。在树林拾柴的“我”,意外发现一节黑白相间的栎树干,满心欢喜拾起,未料竟是一条大白花蛇,瞬间吓尿,张嘴欲哭,作死地扔出。未料白花蛇昂首与“我”对视,那三角形脑袋上一双锐眼,由竖起来发威瞪视,渐渐和顺地矮了下去,直至扭转身子,像一道光,无翼而飞。之后,父亲和邻居挖倒后院一棵碍事的榆树,一条白花蛇钻了出来,被四面楚歌杀气腾腾包围,花蛇三角头偏向我求救。冥冥之中“我”觉得它与以前见过的那条是同一条蛇,它不曾伤我,我理应保护它。无奈少年人微言轻,几近崩溃的哀求没得到认同,白花蛇的七寸哪里抵得住邻居父子疯狂的锄头,最终成了他们的盘中美餐。而“我”的记忆里,从此多了一双充满哀伤的眼睛。

    《独眼狗》中的狗最造孽,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而它与我“我”对视,完全超越“我”与好朋友之间的零距离肢体感触。“我也蹲下来,看着它那只亮如灯泡的右眼。那里面水银的质地有些浑浊,血丝像一张破烂的蛛网,黑色瞳仁里流露出忧伤和恳切……”在城里孩子看来,颜值高的宠物狗是可亲可抱的,乡下的土狗是又凶又坏的,哪怕不吱声的狗,也极具咬人的烈性,瘸腿瞎眼的土狗,更是丑得掉毛掉渣。而在“我”看来,独眼狗失去一只眼睛,依然残留一份忠诚和尊严,大自然万物皆具灵性,受伤的生命,尤需爱怜、抚慰,甚至捍卫。

    昕孺先生自小亲近大自然,奔赴大自然,搜索大自然,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同时也为城里孩子无感鸡犬相闻,只与“二手自然”对视深感焦虑,他们观看笼子里烦躁转圈的老虎和狮子,逗玩围墙里失去自由的大象和长颈鹿,憧憬手机屏幕里虚拟的动物王国,以为麻鸡婆单指可以炖汤喝的土鸡,不知道在湖南农村,还有一种夏秋季骚扰人类的小型昆虫也叫麻鸡婆,以为田里的禾苗是农村人即将卖到菜市场的韭菜,没想到铁嘴巴是指铁嘴雀,地龙是指蚯蚓,扑石狗是一种吸附在石头上的小鱼……

    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

    昕孺先生用一个个原生态的字里行间,诗意地唤醒新生代少年,翱翔于九天之上,思接于阡陌之间,对视大自然,正视大自然,仰视大自然,为人与自然构成命运共同体蓄势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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