洮水村,谭余保同志故居
谭普珍
湘赣边界,井冈山下,东阳湖水静谧地环抱着一片神奇的土地——茶陵县舲舫乡洮水村。这里,是我的爷爷、老一辈革命家谭余保的故乡。
去年九月,我带着一份受邀的欣喜和寻根的虔诚,踏上了这片土地。当夜幕降临,眼前的景象让我深深震撼:鳞次栉比的崭新楼房,万家灯火,星光与人间的灯火交相辉映。都市般整洁明亮的住宿环境,耳畔不绝的欢声笑语,让我一时迷失了方向。这现代化图景,成为我此行最震撼的序曲。它引领我深入探寻,这片土地究竟承载着怎样波澜壮阔的历史,才能焕发出如此耀眼的时代光芒。
山水有灵
洮水,是名副其实的“山水福地”。
东阳湖水库建成后,湖光山色融为一体,大大小小的岛屿如翡翠般点缀其间,两岸青山绵延,形成湖岛交汇、山水相依的壮阔景象。行走其间,仿佛能感受到一股紫气缭绕的灵性。
这灵性,源自远古的文脉。传说炎帝神农氏的妃子曾在滋坑一带“刀耕火种”,留下了生命的印记;炎帝仙逝后,更有“择葬停枢”的亭子洲。那些美丽的传说,如菠萝潭与鲤鱼洲、八角寨上天池,至今仍滋养着洮水人的心性。
山水有灵,故能孕育英才。洮水文风鼎盛,历代名人辈出:北宋进士谭思咏,官拜朝请大夫;明代国子监生彭德芳,曾任茶陵州学正;清代州庠生李仁琯……他们的光辉业绩,如同洮水河畔的灯塔,照亮了后人的前行之路。这份厚重的文化底色,为后来的红色血脉注入了刚毅不屈的基因。
血火淬炼
如果说文脉赋予了洮水底蕴,那么血火的淬炼则赋予了它不朽的灵魂。洮水,是一片当之无愧的“红色土地”。
早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洮水儿女就以敢为人先的勇气,冲在了湘赣边革命的最前线。从闹农会、创建“红色政权”,到武装割据,这里是“洮水一杆枪”和“腊肉稀饭”等英雄故事的发生地。苏区全盛时期,洮水是茶陵县苏维埃第八区的核心区域。村中三百多人参加红军,常有父子参军、兄弟相随的感人场景。他们武艺高强,组建的八区警卫连,是一支骁勇善战的英雄部队,最终发展为茶陵独立营、独立团。
最惨烈也最光荣的记忆,发生在革命低潮时。洮水曾是残酷的红白分界线,争夺之激烈,如同拉锯战。白日白军占领,夜晚红军收复,这里寸土不让。如今,神仙岭的废弃碉堡和大山营的荒芜战壕,如同沉默的证人,无声地铭刻着当年浴血奋战的悲壮。
无数英雄儿女前仆后继,用鲜血铸就了共和国的基石:烈士谭家旺被敌人残酷蒸死;而他的弟弟,就是后来的空军副司令员谭家述中将。我的爷爷谭余保,在极端困难下,顽强坚持了三年游击战争,让湘赣省委红旗不倒。正是这份忠诚与英勇,让洮水成为走出四位将军的全国少有“将军村”。这份沉甸甸的名单背后,是116位被国家认定的革命烈士,是洮水人对信仰的至死不渝。
这份民族气节,在抵御外侮时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在抗战后期的“一号战役”中,日军为摧毁盟军遂川机场,妄图通过茶陵来拿下酃县。著名的“八角寨战斗”打响后,洮水人民全民动员,组成担架队、运输组,配合驻军作战。他们像一颗钉子一样,将日军死死钉在阵地上,未让其前进一步。这场硬仗,是民族精神的体现,也成为抗日战争中重创日寇的关键一击。洮水儿女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不屈的民族脊梁。
薪火相传
革命先烈们为之奋斗的美好愿望,正通过“薪火相传”的方式,在时代的浪潮中一一实现。
上世纪七十年代,在李俭珠将军的带领下,洮水人展现出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豪情,战天斗地改荒洲造良田六百多亩。这份气魄,奠定了后来的发展基础。上八九十年代,靠着放排经商和外出务工办厂,洮水人率先富裕起来,一栋栋漂亮的三四层小楼取代了旧屋,成为新时代富裕的标志。
如今,在乡村振兴战略的指引下,洮水村的发展图景更加宏大且动人。
在村党委书记李广华的带领下,洮水人将昔日的革命精神转化为今日的致富动力,率先甩掉了贫困帽,全村人正大踏步迈向小康。走在村街上,我们能清晰感受到“红色文化”与“现代化”交织出的勃勃生机。
放眼望去,当年的泥泞小路已蜕变为宽敞整洁的柏油大道,四通八达;一栋栋新楼房错落有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各种生活超市设施齐全,现代生活的便捷与舒适已然流淌在这座古老的村落中。那巍峨雄壮的东阳湖大坝,以及金碧辉煌的标志性建筑,不仅是惠泽一方的水利工程,更是承载着几代洮水人梦想的时代丰碑。
更令人欣慰的是,昔日浴血奋斗的英雄之地,已成为滋养灵魂的现场。在村志发行仪式后,我们集体前往的洮水烈士纪念碑庄严肃穆地静静矗立;将军故居、红白分界线遗址、抗日战场遗址等红色文化景点,正被精心修复和活化。这些历史遗迹,不再是尘封的黑白照片,而是可触摸、可感知的立体课堂。每一次驻足,都是一次精神的洗礼,激励着新一代洮水人牢记历史、勇毅前行。
站在洮水烈士纪念碑前,我们告慰先烈: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已经成为山水秀美、生活富足、文化厚重的现代化新村。这个集历史气韵、红色记忆、湖光山色于一体的井冈山脚下的“将军村”,正以其独特魅力,准备迎接四方来客,成为南方又一颗璀璨的红色旅游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