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媚
25个捡“禾仙”的日子充实地过去,我的镰刀磨得更亮,蛇皮袋换了三个,裤脚沾过露水、裹过泥土、溅过雨水,可每次摸到袋里沉甸甸的“禾仙”,听见谷粒相撞的轻响,那份喜悦总像刚捡第一串时那样鲜活。原来这“停不下来”的瘾,从来不是为了多少收成,而是为了每一次弯腰时与稻田的相遇,为了每一颗谷粒里藏着的秋的温度——这份喜悦,晴雨皆甜。
把捡回的“禾仙”扛进院子里时,竹筐里的穗子还带着田埂的潮气,金闪闪的穗壳蹭着胳膊,让人忍不住加快脚步——要赶紧把这“宝贝”变成实打实的谷粒才安心。
最先忙活的是脱粒。我搬出墙角那根磨得光滑的竹制打谷竿,把禾穗一把把拢进竹筐,攥住竹竿中段,胳膊抡圆了往筐沿斜着抽。“噼啪!噼啪!”竹竿带着风撞上禾穗,饱满的谷粒立马从穗壳里蹦出来,簌簌滚进筐底,偶尔有没掉干净的穗子缠在竹竿上,我就用手腕转个小圈,穗子“啪嗒”落回筐里,再补抽一下,直到穗子都脱粒,穗秆变得光秃秃的。抽得兴起时,额头沁出细汗,却舍不得歇手。看着筐底的谷粒慢慢积成小堆,像撒了层碎金子,忍不住笑着念叨:“多抽几下,颗颗都跑不掉!”
脱完粒的谷堆里混着碎稻叶、瘪谷,得好好筛一筛。我把谷粒捧进竹筛,双手攥着筛沿,前后轻轻晃。竹筛眼细细的,碎稻叶、稻壳像羽毛似的飘落在竹席上,瘪谷轻飘飘留在筛网眼上,只有圆滚滚的饱满谷粒“咚咚”掉进底下的陶盆里。晃到后来,手腕有些酸,却越晃越仔细,偶尔停下来,指尖捻起几颗留在筛上的瘪谷,再对比盆里饱满的谷粒,心里满是踏实——要把最好的粮食留下来,才不算辜负那些蹲在田里的朝暮。
晒谷是最盼太阳的活儿。我在院子里铺开旧竹席,把陶盆里的谷粒倒上去,双手扒拉着摊成薄薄一层,让每颗谷粒都能晒到太阳。阳光晒在背上暖融融的,每隔半个钟头就蹲下去,用手顺着竹席纹路扒拉几下,让底下的谷粒翻个面,指尖碰着谷粒,暖得发烫,还能闻见淡淡的米香,风一吹,谷粒轻轻滚动,像一群金色的小珠子在竹席上跳舞。看着谷粒从带着潮气的暗黄,慢慢晒成透亮的金黄,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再晒两天,就能装袋啦!
最后装袋时,院子里还留着阳光的余温。我把晒得干爽的谷粒扫进粗布粮食袋,双手拎着袋口往下顿了顿,让谷粒压实些,布袋渐渐鼓起来,从轻飘飘的布片变成沉甸甸的“小包袱”。等最后一把谷粒倒进去,我拽紧袋口,用麻绳打了个紧实的死结,双手提起来试试重量——胳膊沉得微酸,却笑得合不拢嘴。布袋贴在腿上,暖乎乎的,还能听见谷粒轻轻碰撞的“沙沙”声,那是秋的声音,是自己亲手换来的收成,每一颗都透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