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媚
攸县之秋,稻田遍野金黄。稻穗被当地人亲切称为“禾仙”,农人非常珍爱。每逢秋收时节,男女老少皆走入田间,以捡拾“禾仙”为乐事。我亦参与其中,见稻穗累累,随手捡拾,不多时布袋已满。虽腰背微酸,心中却充满喜悦,既爱这丰收之景,亦沉醉于捡“禾仙”之趣。
(一)攸县金秋,稻浪里的“禾仙”瘾
株洲攸县的田,从山脚绕到村头,入了金秋,风一拂过,满田稻穗便顺着风向流淌,像流动的金绸:稻尖染着浅金,稻身裹着浓金,沉甸甸坠着饱满的谷粒,风过时穗子相撞,簌簌响成一片。
空气里飘着稻子的香,不是烈香,是清甜的、带着泥土湿润的气息。蹲在田埂边,能闻见穗子顶端那点干花的淡香。偶有熟透的谷粒落入泥土,像小小的金子点缀其中。
田里之前来了个“铁家伙”——收割机披着银灰的壳,像个勤快的老把式。它前端的“大口”一张,就把一丛丛稻穗“啃”进去,机身嗡嗡响,像扯着嗓子唱山歌:“今年稻子沉哟,穗子压弯秆哟。”一边“吃”,一边把脱了粒的秸秆从后面“捋”顺,铺在田里,像给土地盖了层软乎乎的青黄毯子。遇到田埂边的稻子,它还会轻轻“转个身”,生怕漏了哪丛,那隆隆的声儿混着远处的蝉鸣鸟叫,成了支丰收的赞歌,听得田埂上的农人笑出了褶子,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忘了点。
等收割机走了,田里就露出了“宝贝”——星星点点的“禾仙”,其实就是没被收尽的稻穗,藏在秸秆间、田埂旁,成了捡“禾仙”人的心头好。有的断了,直接捡起,有的还没断,要用镰刀割。大妈们早挎着蛇皮袋,手里攥着小镰刀或剪刀,走得慢悠悠,眼睛探照灯似地扫着田。瞅见一丛“禾仙”,立马捡起或割走,袋底顿时又沉了一分。偶尔碰到特别饱满的穗子,大妈还会笑着嘀咕:“这‘禾仙’,藏得倒深,还好没漏了你。”蛇皮袋慢慢鼓起来,贴在腰侧,好有成就感。
风又吹过田,稻浪还在晃,收割机的歌声远了,大妈们的镰刀还在“咔嗒”响。没人说“累”,捡着“禾仙”就像捡着宝,毕竟这金黄的穗子,是秋给的甜,是田给的暖,更是攸县人刻在骨子里的、对每一粒粮食的珍视——这“瘾”,哪是戒得掉的?
(二)充实的二十五天
从9月4日清晨到29号这天,我跟着攸县的大妈们追着“禾仙”跑,天晴时追着阳光捡,天阴时迎着微凉捡,连落雨的日子都舍不得歇——这捡“禾仙”的瘾,早浸进了每一寸与稻田相处的时光里。
天晴的清晨最是热闹,朝阳刚把东边的云染成浅金,金黄的光漫进稻茬丛。露水还沾在秸秆上,蹲下去时裤脚会蹭上湿意,却丝毫不影响兴致。眼睛扫过青黄相间的稻茬丛,立马能瞅见藏在底下的“禾仙”:穗子垂着,谷粒胀得快把稻壳撑破,我赶紧蹲稳,左手轻轻捏住穗柄,指腹能摸到谷粒的饱满。右手把镰刀贴过去,“咔”一声轻响,穗子就落进手里,往蛇皮袋里一丢,忍不住捻开一颗谷粒,看里面雪白的米芯,心里暖暖的。
天阴的傍晚少了些燥热,云絮压得低,风里裹着微凉的湿气,吹在脸上格外舒服。这时的稻田静悄悄的,只有稻叶摩擦的软响,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稻茬上,啄食散落的谷粒,见人来也不慌,扑棱着翅膀跳两步,倒像是陪着一起找“禾仙”。我把蛇皮袋往臂弯里拢了拢,免得被风刮得直晃——天阴时“禾仙”的颜色没那么亮,得更仔细才能瞅见。我忽然发现田埂边的草丛里藏着一串麦穗,穗子沾了水,沉甸甸的,我弯下腰,右手拿剪刀“咔嚓”一下,穗子就握在了手里。往袋子里放时,能明显感觉到袋子又沉了一分,心里的雀跃又升起:原来天阴时捡“禾仙”,有这般清净的乐趣,连风都在帮着找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