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上凤凰山

蓬源峰日出

鹤岭

很早之前，就有遍访南岳衡山七十二峰之意，近年也曾到过其中的几峰，老家旁的凤凰山恰是之一。

凤凰山是南岳七十二峰中最东边的一座高山，由诸多山头组成，延绵山脉因似凤凰翱翔而得名，其形覆盖两市三县，且右翼还触及郴州。而蓬源峰是在其左翼靠颈部位置的一座山头，正是衡东、攸县、渌口三县（区）的交界处，当地人又称其名为蓬源仙，高高耸立，仙风道骨，灵气环绕。

好山得遇识山人。凤凰山之名，不仅因其地理奇势，更因其一段与唐代名相李泌相关的往事，而添上几分仙意与人文色彩。

李泌（722—789），字长源，封邺侯。其人博学多智，少有奇才，曾佐玄宗、肃宗、代宗三朝，官至宰相。史载其“清虚有道，洞晓阴阳”，尤喜山水清修。天宝末年政局动荡，李泌引疾辞官，南游衡岳，筑庐隐居十二载。据传他栖于凤凰山燕子岩间，结庐读书、悟道参玄。山民入山伐木、狩猎，常与之邂逅，见其气貌冲和，风骨清峻，遂敬之为“李真人”。

李泌虽隐，而心系黎庶。岁旱之年，曾于山下檀泉筑坛祈雨，应时降甘霖，百姓感戴莫名；又时常施方行医、济人疾苦，声望日隆。大历三年（768），唐代宗以国事艰危，诏召入朝，李泌遂出山应命，一去不返。

山民感其恩德，后于旧庐旧址建庙奉祀，庙号“蓬源仙”，亦称“李真人庙”。此庙历经一千二百余年，香火不绝，三邑共祀，春秋祭典至今犹盛。庙门联曰：三邑名山胜地，两府第一神仙。殿内神龛旁又悬楹联：分芋为十年宰相，挂冠称陆地神仙。此语，实写李泌身处尘世与出世之间的两全襟怀。

在衡岳群峰间，处处可寻李泌遗迹。烟霞峰下，其旧居遗址尚存；福严寺岩壁有其手书“极高明”三字，笔力遒健，被后世誉为“衡岳第一铭”；鹤岭东岳庙后的“仙鹤神针”、石门关旁的金盆热泉、金觉峰的锡岩、神碑、古寺等处，皆托名李泌修栖之迹。宋人张栻登临衡山，见其旧址荒烟蔓草，题诗云：“石壁巉岩路已荒，人言相国旧书堂。”千载之下，犹令人读之动容。

灵山多异事，好山应有好人识。如今登山者众，而读山者寡。七十二峰间，那些不甚显著的山名、庙宇、碑刻与传说，看似细微，实则皆为地方文脉与人文精神的沉淀。山风中潜藏的故事，既是衡山群峰的风骨与风流，也是我们乡土的魂魄所在。

而我此行再上凤凰山，亦是一次心愿的圆满。登临之际，云雾散合，松涛回响，恍惚间似闻古人诵咏。登山虽苦，却如一种祭礼——祭山、祭人、祭心。

爬山也是为了还愿，不欠神佛心自安。

特以文字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