锥栗
毛栗 董小牧 摄
萧东生
秋、冬时节,野果很多,如山楂、救兵粮(沙棘)、杨莓饭、布吉箩(俗称)、薜荔果、金樱子、毛栗、柿子、猕猴桃、八月炸、棠梨、柘树果等。
山楂、救兵粮两种野果,当地当年的山上较多,因茎枝上带刺,不被砍柴樵夫所喜,因此得以漫山幸存。特别是秦人古洞附近,山上多石灰石,山石嶙峋,多有带刺的灌木和藤蔓,少有高大乔木。
我所认识的、吃过的野山楂有两种,从株形和叶形上很难分辨,只能看果形。果大略扁的,甜些好吃;果小略圆的,偏酸不好吃。大人多是鼓励小孩吃,吃了更容易消食。
救兵粮,学名沙棘。说是古代某处打仗时,粮食不济,漫山正是此果,以果为粮,救了战场饿兵,因此有了这么个高大上的“救兵粮”之名。果熟时,满枝簇聚红果,很是喜庆。果有点难吃,粗涩难咽。
冬天农闲,上山砍柴,山楂正熟,摘吃充饥。树茎粗点的山楂树,人们也不顾其干枝上的长刺扎手,砍了当柴火。不带刺的早被砍去,已成灰烬。砍这种柴,多在冬天,以厚衣裤为盾,砍其根部,砍后拿着无刺处,用镰刀先去其刺叶,再取成2尺长许为段,挑到家中备烧,干后确实好烧。当时山上同样带刺的沙棘树,也难逃被砍来当柴烧的命运。
金樱子,地方叫坛罐子,因为果形像坛罐,枝上多有利刺,果上也密布细硬刺,不便直接用手摘取。小时候,捏着果的柄部没啥刺的部位去摘,摘了往地上一丢,用鞋底搓一搓去刺,然后去掉核,嚼着吃还是挺甜的。金樱子的果、叶、根倒是好药。我曾挖过根烧水,洗涤发炎化脓的脚部创伤,也曾用叶嚼碎敷于皮肤溃烂处,效果还真不错。
棠梨,俗称野梨子,我家附近山上有不少。野梨子幼苗时,与种植的梨很难区别,长成后干枝带刺,叶片较小。冬季果熟,经霜味甜,甜中带涩,果小带核吃,嚼后吐核渣,口感较差,少有人吃。果形酷像缩小版的梨,一簇簇挂满枝。
毛栗有刺,比自家种的板栗小些,采摘时得靠夹子。夹子是用直径约50mm的竹子,中间剖开,局部加热弯成U形,弯后长约200mm,有弹力,开口当夹子,是采摘带刺毛栗球的必备工具。在我家的附近山上,有零星的毛栗树分布,常跟其他灌木一样被砍去当柴烧,产果不多。而树多果多的地方,是在离家十多公里的海拔800米左右的山上,与安仁县交界。这里多是以毛栗树数量多的夹草灌木带,山顶有条宽阔防火带。
在我们那地方,每年霜降前后正是打毛栗(方言,意为采摘毛栗,将毛栗从树上打下来)的时候。附近乡的社员,几乎是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全出动。天没亮就烧锅做饭,饭后呼邻唤朋,挑着箩筐背篓,带着午餐,用竹筒装着水,男的腰上扎着萝卜长巾、穿着草鞋,女的头上戴着对角折的头巾。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浩浩荡荡地翻山越岭,去茶安山界近处的山上采摘毛栗。
此时山上人声鼎沸,或歌或呼,甚是热闹,一派丰收景象。大人们大多能采满一担,约百来斤,装筐时用脚上穿的鞋底层层踩实,踩实了可装得多些。挑到家时,已是天黑。
毛栗球分长刺球、短刺球,两种球的外形大小相近时,短刺球的栗子大些,优选采短刺的。在同一枝条上,越靠近枝梢的熟得越晚,毛栗子也显小些。梢尾的多是空栗子,俗叫“晚球子”。从球的颜色分辨,褐色、黄色的已熟,青色、淡绿的可能是半熟或未熟。
我10岁左右,先是在近处采,即采即吃。后随大人去离家稍远的地方采。第一次是和姑姑,在去东岭的老亭子东面,水田的附近采,毛栗球、茶叶树结的果一起采。再远是经东岭上山的猫牛坡,经西岭上山的推磨岭,或从北冲上去的山上。
让我最难忘怀的一次是从北冲上山的那次,是我爷爷唯一一次带我上山打毛栗。这山靠东北向,来这里打毛栗的茶陵人少些,安仁人多些。
到达地点后,找了块稍平的地,把箩筐里的午饭放好,背着背篓开始漫山采摘,采满一背篓倒入箩筐再去采,大约要采4背篓才够一小担。山上有不少采粟人,安仁人边采边说笑,但听不懂他们的方言。采了2个背篓后,准备和爷爷吃午饭。说是午饭,其实就是清晨用布袋装的4只红薯。此时已是饥肠辘辘,可翻遍了箩筐、找遍近处,怎么也见不到红薯。没办法,剥点毛栗子,生吃充下饥。
坚持采满了一大一小两担,各挑一担回家,腹中已是前肚皮贴后肚皮。下山过北冲水沟喝了一肚子水,再就是爬陡坡上东岭。在近东岭山坡上,有片红薯地,掏了几只红薯,在衣上擦擦泥,啃去皮,生生地吃着充了饥。离家还有10多里,上坡下坡,特别是上半坳下坡时,两条腿直打哆嗦。挑回到家时,天已是全黑。
毛栗球挑回家后,倒在家墙角堆积,稍压实、泼点水,让毛栗球开口。过半月左右,多数毛栗球已开口,用竹片或木棍拍打,使果子从刺球中脱出,收集起来晾干,生吃炒吃或者炖汤。毛栗球内一般有多粒,也有单粒的。有些人家毛栗能收获上百斤,或生或熟在墟上摆着卖。现今在枣子园墟上,仍有摆卖毛栗的,用竹筒量着卖,一筒几元钱。毛栗与板栗,树貌、叶形、果形高度相似,应是近属。只是毛栗多野生,属灌木;板栗多家植,属乔木。
山上也有锥栗采摘,我没采过,味道与毛栗应该差不多,每球1粒,形状酷像子弹头,也很像橡子。我母亲采过几次锥栗,据说在云阳山的北坡,面朝北冲的山上有一片锥栗树。在我的记忆中,锥栗味道比毛栗好,但果仁外包着带毛的皮,不好剥离。
很多年前,在郴州的莽山山顶路边,看到一棵像板栗的树,地上掉有未熟的果球,搓开细看,内果呈锥形,应是锥栗。板栗、毛栗、锥栗、园珠籽(也是一种栗子),应是同科同属的近亲,味道、模样也有相似,看着就知道它们是“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