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龙华作品
易龙华新画了一批釉下泼彩保温杯。开窑之日,他微信发我先睹为快,只见区区几块色,似山似水,如烟如涛;寥寥几笔墨,或树或屋,或船或塔,但觉春光澹宕,元气氤氲,顿生欢喜之心。不久,又看到实物,泼彩虽淡却深入瓷中,瓷白若纸更胜其润,把玩再三,不忍放手。不禁感慨,易龙华的釉下泼彩探索已有小成矣。朋友闻言道,何不写篇文字?
其实,我一直想为易龙华写篇文字,却一直没有动笔。弹指之间已是十年,起心动念百转千回,总是万千思绪不落一字,真是愧对这份交情。
为什么总不动笔?因为太熟悉了,熟悉到觉得不必费笔墨。我总觉得,要熟悉到有陌生感,才能温故知新写文字。不过,这一境界不易达到,我还没有达到。其实,黄宾虹当年也感慨过“由生至熟易,由熟返生难”,可见勉强不来。所以,对易龙华及其艺术造诣,我只有尊重。
不过,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怕写不好。为什么怕?因为他一直在变。
熟悉易龙华的朋友都知道,他的山水画风一直在变化之中。变化,是因为他一直在探索。当年在青岛当海军时,受老师李彦鋊影响,他潜心学习清初“四王”。这是强调“日西临摹”“宛然古人”的画派,格外注重传统笔墨技巧。从青岛当兵到退伍回醴,他在“四王”上投入了十年光阴,又狠又饱地吃了传统乳汁,因此传统细致功夫很深。后来想走出“四王”,转而学习当代黄宾虹,得积墨之趣,画风为之一变。易龙华并不满足这种小变化,转而向时人学习借鉴,与著名画家李宝林、黄格胜、陈芳桂亦师亦友,研讨山水之变。从这一时期作品来看,受陈芳桂影响更多些。或许,因为二人皆为湖南人,都喜欢黄宾虹吧。大概从这时起,易龙华画风渐成,欢喜者有之,言其墨多者亦有之。
前几年,易龙华有意吃透陆俨少,青绿山水用功尤勤,很有心得。他曾创作巨幅山水《云峰翠居》,颇有陆俨少之风,尤其云水之气,但见群山万壑,云蒸霞蔚,气象雄伟,意境开阔。如此巨幅,难得笔墨干净,无一沓笔,可见其创作之时非常自信,功夫也更老到。后又创作《桃花尽日随流水》,更是春风扑面,元气淋漓。
易龙华是渌江河畔陶瓷人,一直在探索如何运用陶瓷工艺表现国画艺术,试着打通国画与陶瓷、艺术与工艺的“任督二脉”。中国画是“画中有诗、诗中有画”,然而画并非“画”出来,而是“写”出来的,故谓之“写意”。何谓“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如何“写”?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易龙华服膺谢赫“六法”,非常注重作品之气韵。在陶瓷上,总想利用高温釉下彩的工艺特点,表现生动气韵。为此,在写意山水方面做了许多尝试,几年前开始探索釉下泼彩。确实,一个“泼”字何等写意,一泼入纸气韵自生,绝非有意刻画能为之。陶瓷这一艺术载体,也给了他突破纸上泼彩局限的可能性。但是,将这一艺术表现形式引入釉下彩瓷,谈何容易?
海军出身的易龙华,面对釉下泼彩一如面对汪洋大海,解缆扬帆,乘风破浪,执着向前。作为朋友,我见证了他几年来的艰难探索。传统泼墨山水、张大千泼彩画、当代彩墨艺术,他都进行了深入思考,既汲取其艺术营养,又探索釉下工艺表现技巧,逐渐开辟了釉下五彩的一个新境界。他的釉下泼彩山水,重在“泼”字,讲究妙手偶得,摆脱既有程式,在偶然中闪现艺术灵光,创作全新画面,体现独特艺术品位。易龙华曾说,每一件釉下泼彩作品都很难驾驭,根本不可重复。
几年来,易龙华的泼彩作品一直在变,时有精品。这些作品,兼水彩画之韵味和高温窑变瓷之瑰丽于一体,自然而不失个性,复古又出新,总有一种内在神气和韵味,呈现一种鲜活的生命状态。这次创作的这批保温杯,虽是小件,却是难得之精品。我以为,妙在“简约意远”。画风极简而观之极丰富,信手泼彩一二块,闲来数笔点小景,色与墨俱入瓷三分,“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画面极具动感。把玩在手,尺幅虽小而天地广阔乾坤极大,临水则烟涛微茫,登山则云霞明灭,极目则“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若有若无含禅意,如诗如画味无穷。以我观之,釉下泼彩的艺术效果,似乎胜过纸上泼彩。
创新求变,这是艺术创作的内在要求。邓文科老师就总结过,艺术是“惟变不变”。易龙华的画风一直在变,这是主动求变。我非常敬佩,并坚信必有大成。看到这次画的釉下泼彩保温杯,更加坚定了我的观点。只是,他这般不断变化,我的文字却跟不上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