醴陵的月饼

王彦宏

偶然翻阅2016年9月19日的《株洲日报》，一篇醴陵人写的《吃月饼的回忆》映入眼帘，醴陵月饼的色、香、味跃然字里行间。现在近十年过去，又到中秋佳节，当年的“月饼话题”仍有可说道之处。

历来月饼有两个主要流派，即苏式月饼与广式月饼。苏式以油酥皮著称，层层酥脆，入口即化；广式则发酵皮柔韧，馅料丰盈，甜咸交融。醴陵月饼，承苏式一脉，皮馅比例约4：6，轻薄包裹，酥而不腻，宛若秋叶轻覆明月。其制作技艺，融汇了湖湘的精致与瓷都的灵气，历经百年，愈发醇厚。

早在一百多年前，醴陵就有专业生产月饼的店铺，出名的有“渌华斋”“荣华斋”和“瑞兴斋”三家，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醴陵的月饼全部集中到“醴陵副食品加工厂”（后来叫糖果糕点厂）这一个单位生产。当时供应市场的月饼仅有三个品种：荤油月饼、葱油月饼和生油月饼，售价分别是：荤油月饼0.72元一斤，葱油月饼0.80元一斤，生油月饼0.88元一斤。而且都不需要粮票。

说起当年这三种月饼，都是纯手工制作，人工炭火烘烤的。荤油月饼的馅中有一粒蚕豆大的硬冰糖，吃起来有软有硬，可嚼可含，最适合小孩子的口味：葱油月饼打开葱香扑鼻，入口甜而不腻，还有一丝淡淡的咸味，是最大众化的口味：生油月饼是月饼中的“贵族”，用料更加考究，单是油就讲究用猪板油而不是植物油或肥膘油，烤出来的月饼油香弥漫，落口消融，是中老年人的最爱。

如今，醴陵的月饼生产早已从一家国营厂发展到多家厂肆争艳，花色各样，繁荣兴盛。名气稍大的有瑞兴食品厂、红双喜食品厂、华瑞食品厂，以及荣华斋大酒店等。常见品种，除传统葱油、生油外，添了麻仁、五仁、莲蓉、蛋黄，甚至融汇苏式鲜肉的咸香新意。生产场景，亦从简陋的作坊，蜕变为标准化厂房，机器辅助下，仍保留手工捶压的精髓，确保酥皮层层绽放。

在这些厂肆中，最能唤起乡愁的，莫过于新街口闹市区的老字号“荣华斋”。传闻其创始人百年前便在醴陵街头售卖月饼，至今已传三代，堪称“月饼世家”。店堂“前店后坊”，空气中弥漫着糖油的焦香与炭火的温润。主打传统高档路线，坚持纯手工，每饼重达125克，四枚一斤，规格古朴，价格虽稍高，然生意兴隆，门庭若市。

月饼之于醴陵，不只是制作与买卖，更融入日常的仪式感。老一辈忆起，从前人多饼少，用刀将一饼切为四砣、甚至八砣，分食以示公平。那刀落饼裂的声响，伴着月下低语，承载着节俭与和谐。如今，饼丰人少，胃口却小，仍有许多人家沿袭此俗，分而细品。同一动作，前后意蕴迥异：昔日为“均分秋影”，今朝为“细品余韵”。这微妙转变，折射出生活巨变——从饥饿的紧巴巴，到丰盈的从容不迫，月饼见证了醴陵人的奋斗足迹。

泉湖路开洗衣店的黄爷爷，七旬有余，提起本地月饼，总是眉飞色舞：“哎呀，这月饼就是高档食材的大集合！桂花、橘皮、瓜子仁、芝麻、核桃……还有红丝加绿丝，用糖油一拌一烤，那金黄的表皮一裂，香气直钻心窝！”听他绘声绘色，配以手势比划，仿佛现场重现：炉火熊熊，饼香四溢，孩童围坐，笑语盈耳。这样的讲述，不只是口腹之欲，更是情感的桥梁，连接过去与当下。

月饼虽甜蜜，生活却有苦有甜。中秋之际，与亲朋共品一盘醴陵月饼，月光洒落，桂影婆娑，你会感叹：这滋味，这团圆，皆是故土的馈赠。在家乡耕耘，苦尽甘来，方知那份“有滋有味”，从不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