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湘东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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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樱子。 来自中国植物图库

    钟建春

    每年秋天,罗霄山脉特有的野果就漫山挂果,实在惹人喜爱。

    它们是农家在山上干活充饥的食物,也是小孩子们最喜欢的零食乡野生活的那种鲜香、趣味和奇异,也是少年世界的童趣与情感寄托所在。

    养育了童年的那些野果,是否还在老家山岭的哪个旮旯角隅,兀然花开,蓄势待果,垂垂熟落?

    安坛子

    不同于其他野果的没心没肺,安坛子(炎陵方言发音)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它的根、茎、枝,甚至果实上都有刺。下嘴要小心,得小心拔掉刺。成熟的安坛子,状如微型手雷,淡黄色,成熟后深黄色,甜得透心。大多嚼出一口汁后,就剩下一嘴渣,有点像嚼槟榔。

    不熟的不能吃,太涩,能麻掉半张嘴。小伙伴常常用不熟的安坛子捉弄人,很多年以后才知道,我们俗称的安坛子,学名叫金樱子,晒干后是一种药材,它的花特别好看。小时候砍柴路上的一个山谷里,藏有一蓬安坛子,那是我独有的领地,知道的人不多。

    我们那一带砍柴的,都是从炸药仓库后面上山,前面一段必经的一两公里道路,分成了三个缺口路标,第一个缺口的路边长着安坛子。第二个缺口,是山岭中间一段几十米长、呈70度的陡坡,那也是整个砍柴道路上最凶险的一段。担着几十斤上百斤的柴火,下七十度陡坡的第二个缺口,是一种提心吊胆的冒险,腿一软,就会连人带柴一起滚下山去。

    干农活,不管是下田还是上山,其实都是非常艰苦难熬的事,即便多年后回忆,更多的还是苦涩和心有余悸。到我独自上山砍柴时,应该是初、高中时期。那时已觉得生活不公,农村人生活总有喘不过气的重重压力。

    我每次挑着柴火,下了第二个山路口,必定歇一次肩,把柴火扔一旁,转身去附近那个熟悉的山谷,找着那个被密林遮掩的山泉,洗个手,喝几口凉水。碰上了那蓬安坛子挂果的时节,看着那一串串喜庆的果实,可以高兴地忘掉一切疲累和不开心的事。

    糯饭藤

    相对于杨梅饭(一种野果,炎陵方言发音)的大众化,糯饭藤在南方,很多人都不甚了解,很多人没吃过,甚至没听说过。

    糯饭藤的枝蔓依地生长,果实青色,小粒,咬掉外面的青皮,就是非常有嚼头、糯性十足的果肉,味道酸酸甜甜,很好吃。因为粒小,忙乎半天也吃不痛快,且甜味也不够,就不受小伙伴们的待见和注意了。

    我个人喜欢,除了它韧韧的口感,耐得住咀嚼之外,还缘于奶奶给我讲的一个童话故事。在我们当地的传说中,有两个分别叫做“坛官”和“姨娘姐”的亦人亦鬼亦神的角色。坛官似乎是男性,常安营扎寨在一些村头的老树下或废弃的老宅照墙上,村民须常拜祭,否则他就会兴风作祟。姨娘姐是个女巫,她可以化成人形,进到没有大人的小孩家,把孩子骗走,吃掉。

    但她有个弱点,怎么变,总是隐藏不了自己的尾巴,所以传说她进到屋来,常会要求小孩搬来一只陶坛子,给她坐,这样好把尾巴藏进坛子里。应该有点类似童话里吃人的狼外婆。话说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家里很穷,有一回上山砍柴,不幸遇上了姨娘姐。但小姑娘特别勤劳、善良,走路都会特别注意不踩到蚂蚁。所以她遇难后命硬,姨娘姐怎么也吃不了她。姨娘姐恼羞成怒,就施展法术,让小姑娘找不到回家的路。

    迷路了的小姑娘在大山里转悠了七七四十九天。她就靠吃山里的糯饭藤活命。这种野果是正气的化身,姨娘姐怎么也没办法屏蔽掉。小姑娘最后是被排成长龙的小蚂蚁带路,回到了妈妈的身边。这个故事听得我毛骨悚然。很长一段时间进山弄柴火,我都怀疑每棵树后是否藏了一个姨娘姐。然后就地搜寻是否有糯饭藤,找到了才心安。

    问过很多山里长大的小伙伴,他们都不知道有糯饭藤这种东西,我后来也很少去山中溜达,也一直没有见过,但它的滋味永远在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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