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戒尺

梁 征

在悠悠岁月的长河中，恩师手中的那把戒尺，常常如梦幻般在我脑海中浮现。不知多少回，我在梦境里重回校园，眼前依旧是那熟悉的场景：老师身姿挺拔地站在三尺讲台上，两鬓已染霜华，却精神抖擞，手中紧握的戒尺，泛着清冷而威严的光芒。

遥想小学时光，我们懵懂地开启求学之旅。虽年纪尚幼，可老师要求极为严苛，那把戒尺宛如无声的警钟，时刻叩问着我们的言行举止，告诫我们何事当为、何事不可为。

戒尺，作为那个年代教师常用的教具，承载着我整个学生时代的回忆。初识戒尺之威，是在课堂之上。老师一声“大家请安静”，紧接着便是戒尺敲击桌面发出的清脆声响，如洪钟大吕般震人心弦。闻声之下，我们赶忙规规矩矩坐好，双手整齐地放在身前，全神贯注地听讲，生怕那戒尺会落到自己身上。

每当有同学在课堂上开小差、做小动作时，老师的目光便如锐利的老鹰般紧紧锁定目标，随后轻轻摇晃手中的戒尺，似在无声地发出警示。这般举动，往往能让捣乱的同学面红耳赤，立刻端正坐姿，专心投入学习。

犹记有一次，我在课堂上贪玩，不仅自己做小动作、传纸条，还与同桌窃窃私语，甚至连作业都抛诸脑后。课间休息时，老师将我唤至办公室，循循善诱地教导我要遵守纪律、认真完成作业。或许那次只是一次温和的警告，可惜我未能引以为戒，没过几天又重蹈覆辙。

那一天上课，我心思游离，完全没跟上老师的节奏。当老师走到我身边询问刚才所讲内容时，正发呆的我茫然无措，大脑一片空白。老师满脸愠色，像往常一样手持戒尺，在我的身旁缓缓踱步。那一刻，我羞赧至极，仿佛感受到全班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万般无奈之下，我鼓起勇气承认自己走神了，并主动伸出双手，甘愿接受惩罚。老师沉默片刻后，高举戒尺，问我是否准备就绪。

我紧闭双眼，咬紧牙关，满心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暗自发誓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老师手中的戒尺只是轻柔地落下，随后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孩子，内心的觉悟远比肉体的疼痛更为重要。”他还郑重警告我，若再有下次，定不会如此轻饶。正是从那一刻起，这把戒尺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成为我坚守人生准则的精神标尺。

如今，我即将步入知天命之年，可心中那把无形的戒尺始终高悬，在人生的每个岔路口为我校准方向。曾有工作管理服务对象在传统节日悄悄送来礼盒、信封，希望在合作时“更加丝滑”，看着眼前的笑脸、听着热切的客套话，我脑海里突然闪过老师手持戒尺的模样，那清冷的光泽如警钟在耳畔响起，我婉言拒绝。就连日常与人交往，面对能“走捷径”的人情诱惑，或是可能模糊原则的利益纠葛，那把戒尺都会适时浮现，让我始终保持清醒，不被欲望裹挟。正是这把刻在心底的戒尺，让我在数十年的人生里，始终行得端正、走得踏实。

回首过往，我由衷感激老师当年的那把戒尺，是它让我心怀敬畏；感恩老师的谆谆教诲、那次羞愧的经历，它们如明灯照亮我前行的道路，使我得以在人生的岔路口做出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