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节不渝”李东阳

孟健强

明朝正德十一年，一位重臣因病去世。当朝皇帝听闻消息，下令追赠其为太师，谥号文正，以示褒奖。《明史》则以“立朝五十年，清节不渝”给予其高度评价。

这位获誉“清节不渝”的明代重臣，正是籍贯茶陵，有神童之称的李东阳。纵观李东阳的一生，他身为四朝元老，以五十年的坚守，为我们树立一块“清节不渝”的廉洁丰碑。

年仅十八岁的李东阳进士及第，入仕南京主考前，父亲李淳特意向他讲述“薏苡明珠”的案例，以案示警，劝诫他务必坚守清廉、慎行避嫌。

东汉时期，名将马援即将从南方班师回朝。临走前，他安排人员顺便带回一车当地薏苡种子。他为何把这些种子带回去呢？

原来，他发现南方的薏仁籽实饱满、食之美味，且药用价值高，遂打算带回北方家乡推广种植。然而，在马援因故去世后，其政敌却拿此说事，坚称马将军当年运回的是一车奇珍异宝。朝廷听信谗言，马援蒙受了不白之冤。族人不得不草草将其埋葬，并避讳吊唁。

父亲以此告诫儿子，从政之后要力避“瓜田李下”之嫌，“虽吾所爱，亦不可拿”，更不能收送礼品礼金，形成受贿行贿之实。

临行前，父亲送给儿子入职廉洁第一课，为其扣紧了“人生第一粒扣子”。一番谆谆教导，让他牢牢记住了为官之道。踏上仕途后，李东阳果然表现出清正廉洁的精神品格。

据考证，明朝官员俸禄微薄，史家素有“自古官俸之薄，未有若此者”之评。因此，身居高位的李东阳也常常囊中羞涩，但他从未想过利用职权捞上一把，来改善生活窘迫的状况。

秋去冬来，北方逐渐天寒地冻起来。此时，一般家庭都要生起火炉取暖。可李大人家里，室内室外温度几乎没有差别。他在家写字时，双手往往冻得不听使唤。李大人不胜其寒，只好把桌子移到阳光照射的地方，稍稍沾点暖和气。唯有如此，李大人才能拿稳毛笔挥毫泼墨。可是，过不了多久，阳光又溜到桌子边缘外了。没办法，李大人只得追着阳光挪动桌子，继续取其暖也。

李东阳不仅躬守清贫，还自觉推己及人。清代吴肃公在《明语林》中记载了一则“金杯斥奢”的故事：“李西涯寿日，杨邃庵以金杯为寿。西涯愕然曰：‘公亦用此耶？’邃庵有惭色，即命撤去。”

西涯是李东阳的号，而杨邃庵亦即好友杨一清。李东阳过寿当天，朋友杨一清用金杯当作寿礼。李东阳目睹于此，大为惊愕，遂质问道：“您（平时）也用金杯吗？”朋友听后，幡然醒悟，遂惭愧不已，即刻将它撤掉了。李东阳用自己良好操行感染了朋友。从此，杨大人也不再使用金银酒器了。

看到李东阳人之将老，族人自发集资为他置田建房，欲让其将来能够老有所依、老有所养、老有所居。然而，消息传到耳中，他并没有表达感恩之情，而是立即叫停了族人行为。因为他想起了父亲的告诫，宁肯让自己的日子苦些也要克己慎行，保持一世清名，以免遭到后人诟病晚节不保。他一再重申：“吾平生未尝妄取一钱，岂可老而污节？”

此外，李东阳还是一位大孝子。在古代从政为官，难免喝酒应酬。这天晚上，李东阳回家时已深夜，而“父不就寝，忍寒待其归”。李东阳遂“自此终身不夜饮于外”。

在朝中为官多年，李东阳自认“乞骸骨”时间已到，遂向朝廷请辞，历经多次上表申请，方如愿以偿。致仕后，这位曾经位高权重的朝廷命官，依旧甘守清贫。为改善困境，他利用能文善写的本事补贴家用。

一日，“有朋自远方来”，妻子却犯了愁：没有像样的菜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她不得不带着纸墨找到先生，想让他写幅字，利用其墨宝换点招待费。此时，李东阳略有疲惫，不想动笔。夫人对之笑曰：“今日设客，可使案无鱼菜耶？”话说至此，他只好乖乖从命，“乃欣然命笔，移时而罢”，其风操可见一斑。

1516年，李东阳与世长辞。这位大臣虽贵为内阁首辅、位居三公，然而他身后居然未留余财，以至于后人无法安葬他。史载：“其子早亡，继子年幼，门生故吏凑资治丧。”最终，还是由门生故吏出手相助，方将李大人安然下葬。

七十载人生之路，五十年宦海浮沉，贫寒却如影随形。李东阳用毕生精力践行了“冰雪林中著此身”的士大夫理想——“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纵使身后无余财，也要两袖清风满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