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满珍
许是受小时候猜了“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着个白胖子”的谜语、学了许地山《落花生》美文的影响,每年都会在巴掌大的院子里种十多蔸花生玩玩——绿油油的叶子长在淡绿色的茎秆上,茎上开满了黄灿灿的小花,像一只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花的形状和蝴蝶兰的形状有几分相似。靠近地表的花朵长出尖尖的针脚插入泥土里,过些许时光再结出乳白色的花生,九十月份将花生苗扯出泥土,上面就会露出一串串的花生来,像母猪生的小猪崽一样排排座。在有些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他们还会把花生连苗一起悬挂在屋檐下晾干,想吃去摘就是了。玉米、花生、高粱……挂在屋檐下呈现一派丰收的景象。
父母亲都走了,留下我们兄妹无尽的思念。大哥前段时间发了近90岁的母亲去年在自家院子里摘花生的视频,让我们又想起了昔日与母亲朝夕相处的时光。我们祖辈都生长在湘江河边,在那洪水时常光顾河畔的日子里,两岸的土壤变得十分肥沃,以沙性土壤为主,最适合种花生、黄豆、饭豆等经济作物。“谷雨时节种花生,不伤钱财又得闲。”邻里乡亲都会在自留土里种上好几垄花生,点了花生之初要让薄膜遮盖,防止鸟儿啄去当“饭”吃,花生苗长出些许儿高,就要给它们松土、除草,让空气自由出入,让苗儿茁壮成长,还要时常给它们浇水、施肥,这样开出的花才会多,结出的果实也更皮实一些。
记得吃集体饭时,母亲常去将大家挖完后的花生土重新翻一轮,依然可以捡拾一些残留的花生,给饥肠辘辘的儿女当美食享用。分田分土到户后,爸爸妈妈会种上四五块土的花生,快过中秋时将所有的花生苗扯回家,让我们先自个儿将花生吃个饱,然后分配任务,每人负责摘一箩筐花生。摘完后父母亲去塘里将花生外壳粘着的泥土洗干净,晾晒在阳光下,晒得半干半湿时挑到附近集市去售卖,每年也给我们贫穷的家庭增加了些微薄收入,当然,再没钱,父母亲也还是会把中秋节和过年要吃的花生留下来。中秋节,吃花生、吃凉薯,最多再摆几个雪梨、几片药糖,这就是最丰盛的点心了。在那物资匮乏的年月里,对这种仅端出几样点心来的节日,我们依然充满着向往与期盼。哪像现在,天天家里茶几上摆满了各式水果、糕点、坚果……
父母亲离开后,大哥依然在乡下老家种上好大面积的花生,隔上几天就回老家去料理一下。到了收花生的时节,大哥会给每家每户捎上些许花生尝尝鲜。一吃到大哥送来的花生,父母亲大半辈子的辛劳就会不自觉地浮现于眼前。
花生入馔,品类繁多,盐煮花生、醋泡花生、炒花生米、炒花生苗、花生糕,等等,不一而足,商场、饭店、夜宵摊,随处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花生还可以用来榨油炒菜吃呢。我最喜欢将大家吃完花生后的壳收藏起来,待种花种菜时,放在花盆底下,将其与泥巴充分搅拌,既透气又不积水,时间久了就腐化成最好的有机肥。
花生是最容易种植的作物了,剥开花生壳,将种子埋在不深不浅的土壤里,如果没有蚂蚁或鸟儿偷吃,三五天就能发出嫩嫩的芽来,其形颇像一个小孩戴着一顶太阳帽来到这个世界东张西望。今年我种了红皮、黑皮、豹纹三个品种的花生。豹纹花生又叫七彩花生,是云南特有的花生品种,因果仁外皮呈现淡红、紫黑、白色等多彩条纹、形似豹纹而得名,外壳细长且纹路凹凸明显。它长出的苗特别高大,待到果实成熟时,相信它们也会比普通的花生更壮实。
我已连续在小院里种了三年花生,收成一直很差,土壤和肥料都不丰厚,味道还是很鲜美,收多收少无所谓,种的是儿时的那份情愫,父母在世时那份浓浓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