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的那些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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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崔旭艳

    忽然发现,那些承载着悠悠岁月与江畔风光的渡口,始终安稳沉静地守在江边,默然陪伴着每一个乡村的晨昏,仿佛静候着我们去发现与记录……

    夏天的早晨,我来到渌口区的朱亭渡口。晨光初现,渡口旁已人声喧嚷。挑着菜担、背着布袋、提着竹篮的人们鱼贯下船,在清冽的晨光中彼此吆喝着,步履匆匆地赶往不远处的集市,售卖新鲜的鸡鸭禽蛋、瓜果菜蔬等。另一边,三三两两登船返程的人,则轻松地与渡工聊天,等待开船。

    朱亭渡口曾有九座码头,历史上分官建、民建,沿湘江两岸一字排开,青石板的台阶直探入江水深处。这些渡口中的码头最早可追溯至宋代,足见当年此处的繁华。

    我见到一个戴着红袖章在渡口旁呼喊着维持上下船秩序的女子,便上前询问,她告诉我天还没亮她就来了。“周末节假日人多,特别是赶集的日子,有些挑担的老人家要扶一把,主要是要协同守护渡船的安全。”“船多吗?”“不一定,人少就只有两三艘船,人多有七八艘船。”说完,她跑到船边,大声喊叫:“穿好救生衣!”

    有一天在醴陵的渌江边上看渡船。

    渡工姓吴,60岁左右,他在马脑村和企石村之间的这段江面上开渡船已经有十多年了。他家一直住在江边,从爷爷辈开始就在渌江上行船,现在年纪大了,又准备将驾船这个行当传承给儿子这一代。

    我去的时候阳光正好,风平浪静,一江碧水泛着微波涟漪,对岸山峦如黛,树梢新绿点点,间或点缀着几抹鹅黄的油菜花。他的渡船,就停在江岸一棵向渌江伸展着枝条的樟树下。

    “你每天要往返几趟啊?”趁着等客的间歇,我问。“每天少的时候三四趟,过年过节或者赶集的日子有十多趟,我的电话号码就写在渡口亭子的墙上,要过河的人就打电话。”“过河多少钱?”问到这句话时,我见他们似乎有些尴尬地笑了,“我现在每个月700元工资,不熟的人有时候收5块钱一个人。以前我父亲在航运公司开船开到退休,他从划桨开始摆渡,那时候每个月乡镇给十几块钱工资,有时候收乘客两分钱、五分钱,那时候收入低,有时候企业也支持一点。”“那你不是一家四代的摆渡人吗?”他笑了,算是回答。

    我看了看他的船,又望见岸上四周张贴的各种关于航运的操作规定和要求,想起他每个月的工资收入,没再言语。

    后来去攸县,在攸县铁桥旁边寻到东门渡口。正是中午,船的缆绳系在岸上,渡船静静地泊在水中。渡工许是已经回家吃饭了,我没有拨打写在江边墙上的电话。

    到茶陵的时候,我又去找渡口。

    在茶陵的平水镇有个金山渡口,位于洣水岸边。渡工姓何,55岁,2017年开始驾船,船是县交通运输局买的,他负责开和保养,每个月工资1500元。他的电话号码也写在渡口旁“渡站”的墙上,用白色粉笔写的。他每天在洣江上往返最少五趟,最多十几趟。因为江岸边的马路上有个公交站点,许多人坐船过河后可以转公交去县城,65岁以上的老人坐公交还免费,因此即便只有一个乘客坐船他也要开船,都是免费过渡。过年的时候,偶尔会有乘客主动包几块钱红包给他。他的父亲以前也是船工,这个渡口的船最早是用竹竿撑行,后来用浆划,现在下游龙家山水电站建成后,水位上升了10米左右,从2009年开始,只能用轮机船行驶了,每天要烧七八十升柴油。有一段时间他遇上了一个轻度阿尔茨海默病患者,每天都来坐船过河,跟着他的船往返。他害怕病人出事,先是耐心地陪着,聊天做工作,后来实在放心不下,找到对方的家里反复沟通,病人才没有再来上船。

    据了解,茶陵县洣江流域有16处渡口,航线长短和客流量不一,因此渡工的工资也不一,大约是在700-2300元之间。渡工工资、油料、日常养护都是县交通运输局负责,包括船上更换零配件、机油、保险、消防设备、配备救生设施等,全年约需费用60余万元,每年免费义渡旅客10万人次。他们现在最大的苦恼是渡工工资太低了,老渡工年龄都偏大,年轻人又不愿“接手”,有些渡口已出现渡工青黄不接的局面。

    目前,株洲全境湘江及其支流渌水、洣水流域,尚存渡口56处,渡工91人,渡船83艘,均由交通部门提供。据统计,所有渡口年渡运量约106万人次。每一个微小的渡口,每一条船,每一位渡工,在江波中承载的,都是乘客的平安与期盼。渡口所渡,看似是村民寻常的出行小事,实则是民生“衣食住行”中不可或缺的“行”,更是千古流传的一道独特交通风景。

    随着城乡路网的日益完善与“渡改桥”工程的推进,株洲江畔的渡口终将逐渐隐退。然而在历史的长河中,它们曾以一己之力,默默为村民出行、为乡村联通城镇的繁荣发展铺路搭桥。这份功绩,人们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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