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弱光摄影的 “道”与“术”
李晓英摄影作品《快乐老家》、李晓英摄影作品《好大一个家》 章克刚：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会员，湖北省摄影家协会理事。
章克刚
弱光摄影，顾名思义，即在光线很弱的条件下的摄影。在摄影行业里，弱光摄影实际上就是“低调摄影”，弱光摄影在摄影门类中是一个相对“冷门”的类别。
众所周知，摄影是用光的艺术，离开了光，或者说在光线条件不好的环境里，摄影会受到很大的局限和影响，但弱光摄影却是要在这样一个看似不利的环境里进行拍摄。我们以摄影家李晓英曾获得第八届中国摄影金像奖的弱光摄影作品《湘西的心灵》（组照）为例来分析，通过解读作品创作的“道”与“术”，从思想性与技术性上进行研究分析并找出相关规律，对于丰富摄影创作思想内涵的挖掘与艺术表现的拓展，提供更多的可能性。
“道”是作品的思想
“道”与“术”是中国古代思想家老子在《道德经》中提出的。道者，指导事物发展之根本规律；术者，事物发展之具体方法。“道”与“术”之关系：“道为术之本，术为道之末”，道是思想，术是方法，道术合二为一，方能完美。老子的这段话指出了思想性和技术性的辩证统一关系。
但凡艺术创作，“道”与“术”都是绕不过去的两个概念，而作为现代科学技术与艺术结晶的产物——摄影艺术，对思想性和技术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弱光摄影的条件是弱光，在弱光条件下进行艺术创作，更要求摄影人有一双对光特别敏感且独特的眼睛。正如亨利·戴维·梭罗所言：摄影跟你看到的是什么事物没有太大的关系，而是你怎么去观看。对于弱光摄影而言，显然，没有思想的观看等于熟视无睹。
《湘西的心灵》这组作品最为显著的关键是“道”的体现，即思想先于创作，而思想是对客观事物的观看和发现。其思想性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都是作者以自己独特的观看方式所发现的形态与线条，然后再把这种审美情趣、价值取向以及对湘西“真、善、美”的艺术感悟通过“术”进行艺术呈现。
《湘西的心灵》既没有表现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也没有夺人眼球的视觉冲击力，但在这些泛着古旧光泽的画面中，于细微处艺术地表现了湘西社会的生活形态与作者的情感。正如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中所说的：当岁月流逝，所有的东西都消失殆尽的时候，唯有空中飘荡的气味还恋恋不舍，让往事历历在目……
艺术之所以称之为艺术，是因为艺术可以抽离物质世界并审视生命和世界的本质。《湘西的心灵》所呈现的全是湘西常态的生活影像，这些看似平常的生活场景，经过弱光艺术摄影创作，由感性认知到理性表达时，画面中的线条、色彩、人物、物件都成为了作者传达情感的符号和载体。在作品中还可以惊奇地发现，色彩的定义都艺术性地发生了变化！作品中黑色的凝重有了灵气，静默中有了情愫，古铜色唤起了遐想……在这里，技术性反作用于思想性，强化和突出了技术性作用于思想性的艺术表现效果。这些蕴藏在作品中的“道”，或许就是作品的成功所在。
“术”是创作的过程
弱光摄影的“术”，是指围绕弱光摄影拍摄技法所特有的呈现手段。在这里，“术”也可以理解为“匠人精神”，是艺术家对精品执着追求的精神理念与技术手段的概括。
摄影是一个对技术要求很高的艺术门类，而弱光摄影因为所表现的是事物的暗部世界，更是如此。没有光，摄影将无从谈起。可是弱光摄影要表现的就是这样一个在常人看来不可能拍摄的大千世界，其难度可想而知。所以，首先要解决准确曝光问题。
严格意义上来说，弱光摄影中的准确曝光是一种主观性的曝光技术要求。
在人们的印象中，能够做到“高光有层次，暗部有细节”即为准确曝光。但是，这只是普遍意义上的准确曝光。而在弱光摄影中，每一件进入镜头画面的物体，其正确曝光、曝光过度、曝光不足的相关数据都要在整体曝光值中进行换算与评估，为了达到主观性准确曝光，即使细微到被油烟熏得暗暗发光的天花板反光也必须要进行精密计算。最为关键的是，弱光摄影并不完全等同于忠实地记录，准确说，这是一个根据客观事物与题材内容在融入主观创作思想之后的曝光数值，这个数值与自动测光和自动曝光获取的数据无关。因为，通过这样一个主观性的曝光值，可以过滤和隐去与主题无关的东西，这是超出技术层面的一种技术。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思想性与技术性在艺术创作中并不是割裂与孤立存在的，而是相互渗透、相互作用的。
此外，在弱光条件下由于长时间曝光和慢门的运用，为了获得足够的景深范围和精确的影像清晰度，除了要使用三脚架、快门线、反光板、蜡烛、手电筒之外，有时候还必须借助电脑、皮尺和放大镜来核实影像的清晰度。由此可见，没有精湛的技术，再好的思想也不能完美地表现出来。因此，凡是优秀的摄影艺术作品，一定是通过好的“术”来获得强大的技术支撑。
后记
通过剖析《湘西的心灵》这组作品的“道”与“术”，可以发现，作品中这些生活里常见的平凡事物通过弱光摄影再现时，已经实现了从“感性认知”到“理性表达”的飞跃。在摄影家李晓英眼里，她以自己独特的观看方式审视湘西，看似平常的阳光与月光、自然与历史、灵动与天籁，通过审美改造和弱光艺术摄影创作，不仅有了思想深度，而且有了情感温度。
诚如彼得·亚当斯所言：好的照片在于情感的深度……在《湘西的心灵》这组弱光摄影作品中，我们不仅看到了光影与事物时常互为语言，而且看到了作者的思想情感转化为一种艺术表现，构成了一个独特的光影交流，使每一个画面都打上了弱光摄影独有的艺术风格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