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鸟共鸣

姚宗亮

小院东墙根生长着一排香椿树，是我多年前从妻弟家里移植过来的。每年的盛夏时节，香椿树枝繁叶茂，树下的绿荫遮挡着炎炎烈日，给小院带来怡人的凉爽和舒适的感觉。浓密的树叶引来不知名的鸟儿在上面栖息筑巢，繁殖衍生。小院有鸟儿陪伴，香椿树在艳阳下临风流韵，婆娑成诗。

民间传说，有鸟儿在庭院里栖息筑巢，这是好兆头。但凡藏风聚气的地方，才会有鸟儿飞来飞去，才会在这儿做巢，这是它们的天性，有鸟的地方才吉祥。小院若有鸟儿筑巢，分明是大自然孕育生命的信号，是庭院温馨祥和的象征，也是生活环境里最夺人眼球的一道靓丽风景。

夏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这些轻盈优美的小精灵便聚集在香椿树上，叽叽喳喳地唱个不停，如同上演一场盛大的音乐会。那婉转悦耳的鸟鸣，时高时低，时长时短，清脆如水声，激昂而深沉。顿时让我心旷神怡，犹如一场听觉的盛宴。鸟儿吮吸着俗称“树上青菜”飘溢的醇香，尽情地在树枝上翩跹起舞，给静谧的小院带来了活力，增添了喜气。香椿树赫然成为鸟的天堂，昭示着大自然永恒的生命力。

盛夏的一天，妻子拉开合梯攀到树顶采摘香椿，突然发现树杈上有一团干草。她对我说：“快来看看，这个是不是鸟窝？”我循着妻子的方向望去，不错，还真是鸟儿用干草、树枝搭建的巢，它们是用来栖息和哺育幼鸟的“家园”。鸟巢筑在茂密的树杈上，看上去十分隐蔽，若不注意观察，是不容易被人看到的。妻子往鸟巢里一看，更是惊讶不已，向我喊道：“这里面还有五个滚圆的小鸟蛋呢。”这时，一对灵巧的鸟儿飞到了墙头上，朝我们张望着，俨然像是一对“恩爱夫妻”。小鸟头顶上长着一小撮黄色的羽毛，在阳光照射下，它们身上洒落一片璀璨夺目的光影。妻子刚从合梯上下来，那一对鸟儿迅疾钻进了它们的“爱巢”。

自从发现香椿树上的鸟巢后，我们的心多了一份牵挂。无论是东方欲晓的黎明，还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我和妻子都要到香椿树下给鸟儿“问安”。有时候，我们在风清气朗的夜晚，突然想起这对可爱的小精灵，轻轻地走到树下倾耳聆听鸟巢里的动静，总会不经意间充满对这些小宝贝破壳而出的感动。多少个刮风下雨的日子，我们担心它们能否会在风雨中躲过一劫，烈日炎炎的晌午，担心它们是否承受住高温的炙烤。每每想起院子里有这些小精灵与我们朝夕作伴，心中感到格外温暖。

一天傍晚时分，风云突变，天空中乌云翻滚，电闪雷鸣，不一会儿下起了瓢泼大雨。书斋里的我，心中顿感惴惴不安，急忙丢下手中的书本，匆匆推开房门，向香椿树上的鸟巢望去。哦，还好，我全然不知细心的妻子早已在树枝上绑了一把雨伞，鸟巢在茫茫烟雨中安然无恙，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大约过了十来天，我下班后刚走到小院，隐约听到鸟巢里传来叽叽的雏鸟叫声。我登上梯子望里边一看，鸟巢里破壳而出的几只雏鸟，周身光秃秃的没有羽毛，皮肤像一个个红红的肉团子。它们张着嗷嗷待哺的小嘴朝我叫了起来。又过了几日，我再次看望树上的小精灵，鸟巢里的雏鸟蜷缩着身躯，偶尔将头伸出来观望这个陌生的世界。时而张开又黄又嫩的小嘴，半闭着眼睛，引颈小叫，它以为母亲回来了哩！或许，正因为雏鸟稚嫩且又充满生机的生命，触发了我发自心底的一种难以言说的怜悯与温情。此景此情，也让我对眼前的雏鸟顿生一番怜爱与同情。

一个阳光灿烂的早上，幼鸟一个个相继飞离了巢穴，它们张开灵巧的翅膀向我们展示美妙的飞姿。更让我惊奇的是，这些小家伙还朝着我们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起初，我和妻子还以为它们正与我们嬉戏玩耍哩！但是，第二天起，这个鸟巢便已成为空穴。我和妻子的心里感觉空荡荡的，怅然若失的情绪延续了很久很久。

后来，我恍然明白，这些可爱的幼鸟当初与我们嬉戏，或许是与我们作最后的告别，毕竟与我们有过一段友好相处的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