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
想起过去有些穷乡僻壤,还有挑着剃头挑子,走村串户上门剃头的。剃头挑子一头烧着热水,一头是给顾客坐的活动靠椅和镜架子,所以说是“一头热”。“虽云毫末技艺,却是顶上功夫”,剃一个头三块钱,娃娃一块,童叟无欺,包月包年都可,到时间一准挑着担子来,真正的顶上功夫,星级服务。现在云田、黄塘、三门、白马垄一带乡下,也还有“剃脑匠”出没。
技能的好坏,全看手中的活计,既不是自吹,也不是靠招牌和广告。
还有铁铺,现在的年轻人,对钢火店(铁铺)可能已经陌生,那炉火熊熊、锤声叮当的铁匠活,已经很难见到了,但在有的乡镇和专门热处理的门店还能看到。谈到这些“过去式”的坊间景象,很能勾起上年纪的人们的回忆。“张打铁,李打铁,打把剪刀送姐姐。姐姐留我歇,我不歇,我要回去学打铁。”这样的儿歌,不少“60后”“70后”还能背诵如流。进得店去,墙上挂的都是商品陈列:镰刀、柴刀、犁头、板耙、菜刀、剪刀……
学打铁不易,不但要力气足,手艺也得巧,任多硬的铁块,在他手里,也得化为绕指柔。各种铁器,都能打出来,真是了得。我认识一位铁匠,他说打铁好啊,冬暖夏凉,冬天不怕没火烤,夏天不流汗,他的衣服,全是火星溅的筛子眼儿,通风极好,很少出汗。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职业优势”。
现在不同了,市场发展很快,七十二行,行行都在城里搞一个“门面”,烫金字,红绿灯,热闹得不得了!我在深圳闹市一家理发店理发,那店特别,不是剃头挑子可比,从理发师到洗头的服务员,都是“授衔”的,黑色制服,佩戴着肩章,肩章上缀着金星,有三颗、四颗的不等。我初以为无非服饰标新立异,没有在意,直到理完发,到收银台结账才知道,洗头的是三星级师傅,理发的是四星级师傅,四星以上要加收“衔级服务费”。收银台的解释是,这是老板授的,有衔的师傅是经过考核,技术很好的,所以要加收。我摸摸头,几根稀疏的头发,乖乖一边倒,既省力又省电省水,没想到我这种“三毛”优势,在“衔级服务”的店里,得到关照,并不多收费,很实事求是,真使我感动,一再道谢。
美了没几天,又犯牙疼,我很外行,听有学问的人指教,植牙的历史,也就百多年,最初用来“植”的假牙,是来自战场阵亡的军人。据说一百多年前,拿破仑指挥的最后一场滑铁卢战争,死了数万人,陈尸战场,一夜之间,很多尸体的牙齿被拔去给无牙的人“种植”,谓之“滑铁卢牙”。难怪有人说话带火药味,要注意安全。后来听说开始用象牙、动物的骨头打磨成适合种植的人牙。最近半个世纪,国外开始使用烤瓷牙,纯瓷牙、树脂牙、合金牙,甚至纳米塑料等等。现在市场上的“牙齿种植业”,也就几十年光景,竟然如雨后春笋,到处生根发芽。这个“种植技术”有多少科技含量,有人说一颗牙值一根金条,是怎么核算的呢?我不知道。
“家财万贯,不如薄技在身”,真正奔发财,技能还是很重要的,对企业来讲,发展经济,鼓励“打工族”从技能上提高,才是正道。光从广告“宣传”上下功夫,“叫你白,你就白”,也难“白”起来。“吃一个月减肥药,减肥十斤”,比割肉还快,说白了,就是牛皮加造假。
“授衔”不过是理发店老板生财的花花肠子,到底有多少绝活,老板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是把门面装修的成本收回来而已。店铺彩灯加授衔,比“一头热”的挑子进化一点,用料和花式也五花八门一些——电视剧里常常可以看到司令官留大把辫子、半边光溜,顶上加盖……也不过是导演配合宣传“新发型”罢了,看得多了,见怪不怪。
难怪,某女“牙医”一见上门的顾客喊牙疼,她只有一个字打发:“拔!”大抵她有的是“苗”,拔了再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