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围风景。 罗遇真 摄
方厚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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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渌口居民,寻那生活的浪漫,有了“渌口八景”,其中,大石围便是这“八景”之一。
那天吃完中饭没多久,和罗灿带着儿子,开车去大石围玩。据罗灿说,那里很好玩,去过还想再去。但我肯定没去过,罗灿的记忆有些乱,她以为我也去过。去了之后我才确信,我曾从这湘江东岸堤上开车经过好些回,也在这截江堤上眺望湘江,还坐过渡轮,但没有登临大石围石山,也不曾下到那临江旧泵塔,甚至在此之前,我还不知道这地方就叫大石围。
我相对熟悉的,是这旁边曾经繁华热闹的纸厂,因为我教过的学生中有几个是纸厂子弟,我虽没有去家访过,但每次经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就像再往菜码头那边去的五二六厂一样,在爬满爬山虎藤蔓的废旧寂寞间,不由让人心生怀旧的慨叹。
忙碌的生活不曾给我多余时间留恋怀旧,我只是忙碌又忙碌,送完一届又一届学生,顶多在宝贵的月假得一点空闲,带儿子看火车或坐渡船,尽一点父亲的责任。
罗灿好些次不无伤感地对我说:“你那么想要一个儿子,如今有了,却一年到头耐烦地陪过他几次?”
想起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稚子候门,载欣载奔”的温暖,我老年得子,却难享天伦,人,真的经不起扪心自问。
所以,罗灿说去大石围,我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停下手上对键盘的敲打,积极响应,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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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灿“导航”得不怎么清晰,而我大致晓得往哪开。火花塞、湖塘小学附近,那是带儿子小时候看火车常来的地方,开汽车来,骑电动车来,看了一趟又一趟,如今快八岁了,这个游戏不怎么玩了,喜欢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去。大石围能吸引儿子再来,想必是满足了这些因素吧。
车过了马湘他们的粮库,到了菜码头,罗灿要我右拐上堤,一直沿江堤开去。其实,上了堤,湘江一览无遗,大石围便醒目遥遥地进入眼底,半边山揽江入怀,腰际上青绿覆盖,其下,则崖石峥嵘,岬角入江。湘江北去,上下数公里,水域辽阔,蔚为壮观,确实有几分“内陆看海”的气象气魄。
把车开进停车场,中午一点左右,还不是游人最多的时候。给我的感觉,都是新修葺的模样,停车场、修竹拱廊,还有临江砌了赭红石墙的石径,都仿佛泥浆未干,一副刚竣工的样子,行走不过几十米,见一石阶路分叉往那山顶修去,只是拦着,台阶面上铺盖了胶布塑料,罗灿说是这大石围的二期工程,看来还在施工中,禁止游人上行攀登。环过这山坡石径,便看见了最热闹好玩的咖啡馆立在江边石崖上了。
这咖啡馆是旧泵房改建而成,主体是十多米高的圆柱中空水泥建筑,顶上四围玻璃护栏,摆放有圆桌木椅,是最佳休闲瞭望所在。会生活的人们,把这里经营得时尚新潮,现代与古典,人文与自然,热闹与寂静,就像那山水江天,尽在其中,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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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南来,七桥横跨其上,在天际宛如一线,微波粼粼,水天如黛,两岸绿树楼房,热情欢呼雀跃般迎送湘江南来北往,特别地,是那东来渌水多情投怀拥抱。东西隔江对望的渌口与雷打石,就这般深情地凝视了千万载。
有一艘打捞江面垃圾的驳船,在江面沿岸游弋,三位身着棕黄救生衣的师傅拿着长柄网兜劳作。那艘渡轮,隔那么久,在渔场渡口与白沙洲渡口间“突突突”接送客人。就在渡口水边,有悠闲垂钓的人,在钓江河岁月,和那江风午阳。我却看见,就在这泵塔下巉岩江水里,尺许长的江鱼,摇尾嬉戏,优哉游哉。
儿子昨夜低烧,此时还有些头晕,想喝咖啡,手机查询说是发烧感冒不宜,后面点了另一样糕点过瘾解馋。泵塔上游人越来越多,我们就决定坐渡船过湘江,到对面雷打石走走。
儿子喜欢坐渡船过湘江,以前也为了他这喜欢,我们特地坐过几次,但基本上都是在上面的菜码头渡口那。从渔场渡口过去,可以更好地从江边看这大石围,看大石围的山与泵塔,我看见了北边辽阔江天,有那“唯见长江天际流”联想,而隐隐高耸的排排楼房,却让我想起青龙湾,我曾家访去过的地方,我带过的几届学生,记得的有廖春游、汪天乐,她们去了更远地方,一个到了长江边的武大,一个到了真正面朝大海的厦大,走出了渌口。
命运无法揣度,我没能在她们这般青春美好时“跨长江过黄河”,却来这渌江湘江交汇之地工作和生活,转眼三十载,老了。
在这渡船上,想到曾经也书生意气的青年毛泽东和他的“湘江北去,橘子洲头”,也想起“浪花淘尽英雄,惯看秋月春风”歌谣。
在这大石围的湘江上,我有难言的寂寞。情悠悠,思也悠悠。还是那天真却茁壮的生命,有不可遏制的生气,我这未满八岁的儿子,在雷打石乡间马路走不动都要背的“病人”,被菜码头渡口训练龙舟的热闹吸引振奋,又精神焕发,和妈妈下到渡口玩水捉鱼虾了。
我一个人,在堤上静静地看、静静地听、静静地想,是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是一种通透潇洒,孤独遗世孑立。但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天下兴亡莽神州,雄魂激荡,壮志欲酬,也是活着的一种向往啊。我想,人是可以自由自在多姿多彩地走一遭的,不必太矜持太拘谨。
大石围确实值得一去,可以给我们更多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