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枇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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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汤媛姣

    农历四月,正是枇杷成熟的时节。金黄饱满的果实,有的高高挂在枝头,有的藏于树叶丛中,像一颗颗耀眼的明珠,又似一个个毛茸茸的小球,煞是可爱。

    品尝着这酸酸甜甜的枇杷,思绪不禁飘回到小时候。我的家乡在渌江河畔的一个小村庄,屋后有一棵高大的枇杷树。自我懂事起,就记得这棵树每年春天都会绽放一树黄白色的小花。花谢之后,便结满了小小的青色的枇杷果。随着农历四月的到来,这些果子渐渐由青变黄,最后变得金黄金黄,散发着诱人的清香。我总是迫不及待地催妈妈:“摘枇杷啰!我想吃枇杷啦!”妈妈则会温柔地回应:“再等几天,等果子成熟些再摘。” 那时的我个子矮,即便伸长手也够不着枇杷,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那黄色的果实,馋得口水直流。

    一天大清早,我还在睡梦中,就被妈妈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走,摘枇杷去。你爸已经架好楼梯,你哥已经上树啦!”我立马一骨碌爬起来,拿起竹篮就往树下跑去。爸爸在树下稳稳地扶住楼梯,哥哥则像只敏捷的猴子般爬到了一个树杈上。只见他拿着长把钩子,轻轻将挂满果实的树枝钩向怀里,先摘下一颗大枇杷,剥了剥皮就塞进嘴里,连连赞叹:“好吃,真好吃!”“哥,我也要吃!”我急切地喊道。“好咧!”哥哥应着,小心地折断一枝结满果实的树枝,用钩子轻轻放下来。我在下面稳稳接住,摘下一颗,迅速剥开皮塞进嘴里。那果肉水灵灵、甜滋滋的,美味极了。我又剥了两颗,分别送到爸爸和妈妈口中,他们也笑着说:“熟了熟了,新鲜着呢!”

    爸妈一边提醒哥哥小心点,别摔着,一边叮嘱他千万不能让枇杷掉地上,因为摔烂了就不好吃了。哥哥灵巧地摘下一簇簇枇杷果,放入背后的竹篮。摘满一篮,就放下来,再爬上另一个树杈继续摘。越是向阳的一面,果实越多,果肉也越甜。

    当哥哥摘了满满几竹篮枇杷后,爸爸妈妈仔细挑出最饱满的分装好,吩咐我们兄妹俩给云爷爷家、齐叔叔家、春伯伯家、枣香婶家、蜜桃嫂家,每家送去一小篮。每年都能让左邻右舍品尝到我家香甜的枇杷,爸爸妈妈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在我们乡下,大家都是如此:谁家摘了柚子、橘子、板栗,采回了香瓜、西瓜,都会送一些给邻居尝尝鲜,大家都彼此默默享受着这份美食与情谊。

    我和哥哥还有一项重要任务——爸爸妈妈早已备好一竹篮粒大饱满的枇杷,让我们坐渡船送到河对面的舅妈家。舅妈家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他们家也有一棵枇杷树,但比我们家的成熟得晚。爸妈知道表哥表姐和我们一样,都是小馋猫。爸爸更明白妈妈最牵挂娘家人,所以只要我们家有好吃的,都会让我们兄妹俩送些过去。老家流传着一句俗话:“嫁出去的女儿,一百岁都要娘家的。” 爸爸最懂妈妈的心思,只要有空,就会提上几斤猪肉,再买些点心,坐渡船陪妈妈回娘家。虽然那时外公外婆早已离世,舅舅也不在了,但妈妈和娘家嫂嫂格外亲。爸爸会让妈妈在娘家住上一两晚,和娘家嫂嫂亲亲热热地闲话家常。过两天,他又会坐渡船去接妈妈回来。他们那一代人不善于把爱情挂在嘴边,可爸爸一辈子都从未和妈妈红过脸、动过粗,妈妈对他也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如今,集市上也有枇杷果售卖。老公买了一些回来,我尝了两颗,对他说:“我总觉得集市上的枇杷再好吃也比不上咱娘家那棵树上的新鲜、香甜。” 老公笑着说:“你是又想回娘家了吧?”“当然!”“走,我陪你回娘家。” 老公从车库开出小车,到超市买了一些猪肉、水果,陪我开开心心地回娘家。

    故乡老屋后的那棵枇杷树,依旧枝繁叶茂,年年硕果累累,只是爸爸妈妈已永远离开了我们。每次老公陪我回娘家看望哥嫂,我站在树下,就会回想起一家人摘枇杷的欢乐场景,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天。

    老公又陪我到渌江河边散步。昔日在河面上唱主角的渡船和码头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桥横跨大河两岸,桥上行人、车辆川流不息。时代在变,但家乡人的勤劳、淳朴与热情,始终未改,就像故乡的枇杷,永远都那么香甜、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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