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圣林
牛溪龙虽然只是在职研究生毕业,但入职市里这家起步不久的高新科技公司,也算是大才开光。
牛溪龙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综合材料整一个,响一轮。无论是公司董事长陶源栋外出汇报开会,场面上发言交流,还是横向纵向报送计划方案总结之类的常规材料,牛溪龙加个班,可以完美交差,一二三四,有板有眼,同样一件天晴落雨萝卜白菜的平常事,别人弄出来是老八股,他却可以整出几条新杠杠,很对陶源栋董事长和主管部门的口味。
特别是公司承办业务拓展展销会,编资料,整文案,其他同事愁得脑壳发胀,他总是喝蛋汤样的一气呵成。
就这一招鲜,牛溪龙名如其人,算是陶源栋董事长身边的红人牛人了。
牛溪龙对自己的两把刷子很自负。不过,牛溪龙从头到脚,也是一根牛筋接地三尺,写材料弄文墨,与同事争论青红皂白,无论是老资格,还是新角色,大家都会呵呵认怂。令人唏嘘的是,就连玩扑克牌打三打哈,牛溪龙也自认为占据了民间娱乐制高点,牛角尖钻穿钻烂。
有一回,遇到2、7、鬼和拖拉机牌齐崭崭上手,牛溪龙霎时就有了横扫千军如卷席的牛气。不料,坐在旁边的公司总经理高塘是一门牌奇多、一门牌奇缺,也想差异化冒险来一把。高总从60分降至50分,牛溪龙打了鸡血样的,一轮接一轮压分抗衡,高总硬是被逼至喊了最低分5分,意欲收底牌抢庄。谁知牛溪龙生怕浪费这把天花板级别的花牌,执拗地喊出个0分,霸蛮要做庄,让牌局陷入僵局。高塘总经理摊牌说,你喊的是0分,那我们不用出牌,你就输了,钻10轮桌子吧。
久而久之,牛溪龙的牛脾气逐渐放大。他从不会给朋友圈里任何人的任何精彩信息点赞,摆出一副“我执我见”的傲慢。偶尔在朋友圈发一段读书、旅游、文化方面的感想,更是一副汗牛充栋的架势。小作文发三句话,两句话里必有“我”字。
老婆黎淑舟多次枕边床头喊应,你牛溪龙真要是牛,是条龙,怎么不弄个带“长”的名号,撑亮一张粗牛皮?走路悠着点,小心地上有牛屎,打滑。
女人话狠,理不俗。人有其长,必有其短。随着公司业务扩大,准备争取在创业板上市。有一回,陶源栋董事长在北京洽谈业务,分身乏术,于是派牛溪龙赴香港,代表集团参加一个高端经贸洽谈会。
在主办方安排下,牛溪龙和几大合作伙伴负责人被邀请上主席台就座。谁知,这些大佬们,都是些高山流水的“洋牛”,居然清一色,用英语即席演讲。
高光下的牛溪龙这下懵了。自己这个在职研究生,半拉子的英语基本上是蒙过来的。尴尬的是,当台上嘉宾讲到一些有趣有味的花絮时,台上台下都会报以会心的笑声。
牛溪龙当然不明白嘉宾演讲的精彩点笑点究竟是什么。这下好,自己成了别人对牛弹琴的对象,但又不能露了听不懂英语的丑馅儿。于是乎,在之后一个多小时的会议里,他时不时用眼睛余光扫一扫,观察身旁嘉宾的表情,他们笑,自己跟着笑,以示自己也听懂了,不露“牛”脚。他们不笑,自己就正襟危坐,佯装派头。
直到台上台下齐刷刷望着自己的时候,牛溪龙才猛然反应过来,主持人点名该自己发言了。他如坐针毡,只得用外公外婆都难得听明白的普通话,介绍公司情况,方言味十足,叽哩哇啦,在座的嘉宾面面相觑,尴尬地听了几分钟牛氏外语。
一年后,牛溪龙被公司安排到一个山区小镇的基地搞开发,一呆就是三年。行走上坳下坡路间,戴着800度近视眼镜的牛溪龙,隔三差四摔一跤狠的,伤筋动骨,恍恍惚惚,犹如患了抑郁症,只得回家休养。
牛溪龙老婆黎淑舟三番五次找到公司,要补偿,给个说法。高塘总经理出面解释说,这是经过董事会研究的,是根据工作需要安排的,上不了班,就在家休息吧,反正,陶源栋董事长表了态,工资照发。
不听女人言,吃亏好几年。黎淑舟气不打一处来。不过,反正家里油盐钱没少,少了牛溪龙的牛言牛语叨扰,落得个清净。此后,蛮牛步入慢牛状态。